青溪镇的旧书铺藏在灵根检测站的侧巷，木牌上的漆掉了大半，只剩半片“陈记”的字样。陈掌柜坐在案前，指尖沾着未干的墨渍，正摩挲着一张泛黄纸帖的边缘发怔。这是他写的第三十二张因果帖，每一张都圆了镇上人的一桩小执念：李阿婆的补碗摊不再碎瓷片，阿黄的糖罐再也不会丢，甚至连修锁摊老陈的配钥匙温度都精准到了零点一度。
纸灵根是青溪镇少数人知晓的隐秘，灵根检测站的档案里只模糊记着“稀有灵根，需消耗灵能写因果帖”。陈掌柜的灵能来自旧书里的字，每写一张帖，就会抽走书页里裹着的一丝墨香，书也会慢慢发脆。他自己没什么大执念，只是想攒够灵能，把铺子里那本半页的《兰亭序》补全。可最近他发现，提笔时指尖沾的墨色越来越浅，铺里的旧书也开始掉渣。
这天下午，灵根检测站的小秦找上门。她穿着藏蓝色制服，手里攥着折了角的检测报告，站在铺门口时，影子被巷口的阳光拉得很长。“陈掌柜，”她开口，声音轻得像风扫过旧书页的沙沙声，“你的灵能消耗率超标了，三个月前你写了十七张帖，比去年多了五张。”捏着狼毫笔的陈掌柜手顿了顿，墨滴砸在宣纸上，晕开一小片浅黑的圆。他知道，自己写的帖里，有几张是替人扛了灾：比如补碗摊阿婆的孙子摔断腿，他写了一张“阿婆的瓷碗不会碎”，把那股灾厄引到了自己身上；修伞摊的阿明被车刮了，他写了“伞骨会自动撑开”，消耗了自身的灵能。
小秦走进铺里，目光扫过半架旧书，停在最里面那排：“检测站的记录显示，你最近欠了三份因果债。”她指着一本封皮磨得发白的《千家诗》，“这里面的墨香少了三成，是你上个月替卖春兰的阿婆补了‘花不会枯’的帖。”陈掌柜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，书里夹着一张半透明的薄纸帖，上面写着阿婆的名字，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：“欠灵根一份，待补。”他突然想起，自己补完那帖后，铺里的那本《兰亭序》又掉了一页，字迹比之前更淡了。
“我能帮你补灵能，”小秦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，里面装着带着晨露的淡绿色灵草，“只要你把欠的因果债还上。”陈掌柜抽了张裁好的毛边纸，捏着狼毫笔重新蘸了砚台里的浓墨，这次他写的不是别人的因果，而是自己的：“陈记旧书铺，欠灵根检测站小秦一份，待补灵草十株。”写完后，他把纸帖放在灵草上，淡绿色的灵光慢慢渗进纸帖的纹路里，纸帖的墨色亮了起来，像刚从砚台里捞出来的那样鲜亮。
从那天起，陈掌柜不再轻易动笔写因果帖。他按墨香浓淡整理好每一本旧书，在书脊上用细墨标上墨香的大致分量。灵根检测站的小秦每周都会踩着巷口的阳光来，给他送一小盒灵草，他则帮小秦整理检测站里积灰的旧档案，把零散的记录整理成因果帖的格式，消耗的灵能由小秦用灵草补上。铺里的那半页《兰亭序》慢慢补全了大半，陈掌柜的指尖又能写出浓黑的字迹了。镇上的人再找他写帖时，他会先问清会不会牵扯因果债，只有不欠因果的帖，他才肯落笔。
青溪镇的旧书铺依旧藏在灵根检测站的侧巷里，木牌上的“陈记”终于被补全了，只是多了一行用细墨写的小字：“因果帖，不欠灵债。”陈掌柜坐在案前，摸着补全的半页《兰亭序》，指尖沾着的墨，不再是之前的淡灰色，而是带着旧书墨香的浓黑。他知道，自己的灵根还在，旧书铺的故事，还在青溪镇的风里继续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