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末世第69天,城南供水站的LED屏还剩最后三格电量,数字跳动的频率比林小夏的心跳慢半拍。她靠在冰冷的金属柜上,指尖触到裤袋里的塑料瓶,那是半升刚过滤好的净水——是今天能拿到的全部干净资源。
林小夏的笔记本上写着她掰着手指头算出来的用水规矩:成人每天最少要0.5升水,孩子0.4升,生病的人得额外多0.2升冲药。净水机滤芯还剩12%,每过滤1升水要11分钟,每过滤1升得耗0.8%的电,现在电量刚好21%,算下来只能凑出半升,半分多余都没有。
她抬头看向值班室的三张床:最里面那张床蜷着她妈,肺炎犯了,昨天还咳得撕心裂肺,抗生素只剩3片,每片得用0.2升水送服;中间的床是邻居张建国,上周被掉下来的钢筋砸断左腿,止痛药只剩2片,每片要0.15升水;最外侧的小床挤着她10岁的儿子豆豆,怀里攥着半块昨天没吃完的压缩饼干,维生素片还有5片,每天只需0.1升水。
门外的辐射仪亮着微弱红光,跳出来的数字是每小时0.52毫西弗——安全线是0.3,刚才她出去捡废电池多待了10分钟,现在太阳穴突突地跳,像被小锤子敲。发电机的柴油只剩0.8升,每小时发电耗0.1升,今晚必须发电抽水,否则明天供水站就会彻底断水,发电机得跑6小时,刚好撑到明天中午,柴油余量够。
昨天有个穿破外套的男人撞进来,抢了她半升没过滤的生水,当天晚上就烧得直哼哼,林小夏隔着铁门听见他的哀嚎,那是脱水加感染的滋味,她懂。她把剩下的未过滤水锁进铁柜,只留了半升过滤水,这是她能守住的最后底线。
她攥紧裤袋里的塑料瓶,凉意顺着指尖钻到胳膊肘。这半升水,她算过,只能满足一个人的最低需求——要么是妈,要么是建国,要么是豆豆。选妈,建国会因为疼痛昏迷,豆豆的维生素片没法吃,免疫力下降;选建国,妈的肺炎会恶化,豆豆会因为缺水口干舌燥;选豆豆,妈和建国都会因为药物和疼痛熬不过三天。
她轻手轻脚走到豆豆床边,把塑料瓶搁在枕头边,豆豆翻了个身,含混地嘟囔“想喝热牛奶”。林小夏的眼泪砸在枕头上,她知道自己选了最有奔头的那个,可妈咳血的声音还在耳边转,建国的呻吟还在门外飘。她转身去开铁柜,拿出那半升未过滤的水,打算用剩下的电烧点,给妈和建国润润嘴,盼着能撑到下一波换物资的人来。
这时候,值班室的门被轻轻推开,张建国拄着拐杖挪进来,手里攥着半片藏了好久的止痛药:“把水给豆豆,我当过兵,能扛。”林小夏盯着他腿上缠得发皱的绷带,又看向床上的妈,突然想起昨天那个男人的哀嚎——原来选择从来不是单选题,每一个决定的背后,都是另一个被放弃的希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