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豆腐巷口的石板还带着露水。阿满把豆腐板一块块摆上木架，竹篮放在左手边，篮里是找零的硬币和一块干净抹布。外婆去巷尾搬豆干，临走说：“硬币数好，别让人多等。”
阿满数到第三遍，一枚五角滚进篮底。她伸手去摸，指尖碰到一团凉。篮沿上趴着一朵云，巴掌大，灰白，边角湿。云底下落雨，只淋她头顶。她把豆腐板往左挪，雨跟着往左；她抽塑料布盖豆腐，云又挪到塑料布上方，雨点落在布面，聚成小水珠，顺着布角滴到地上。
外婆回来，看见豆腐摊顶那团湿，没抬头，把一块碎豆腐放在篮边。“先别赶它，”外婆说，“摊前还没扫。”
阿满拿扫帚扫摊前。云跟着扫帚走，扫到哪，哪就湿一小片。她扫完，云停在豆腐摊顶，雨小成一层雾。外婆切豆腐，刀落在案板上，咚，咚。阿满把塑料布掀开一角，豆腐还是干的。
卖葱婶在斜对面捆葱，葱叶上沾着泥。阿满端竹篮过去，问：“婶，云放哪儿？”葱婶头也不抬：“放筐上。”阿满把竹篮搁在葱筐边。云从篮沿爬到筐上，雨落在葱叶，泥水顺着筐缝滴下来，冲净一小片。葱婶抽出一根葱，甩了甩水：“行，省我浇了。”
云落在葱筐，雨点洗净泥尘
卖鱼叔从对面喊：“阿满，借我冲冲案板。”阿满端过去。云停在鱼案上方，雨点把鳞片冲进排水沟。卖鱼叔拿抹布一擦，案板露出木纹。他摸出两颗糖放篮里，阿满摇头，把糖放回他案板角。
老罗推着收废品的车过来，车把上挂两个塑料瓶。他看看云，又看看阿满：“两个瓶，换不换？”阿满把竹篮往身后挪：“不换。”老罗笑笑，推车走了。阿满把云端回豆腐摊，地上留下三块湿印。
中午太阳出来，巷口人多。阿满找零，收钱，递豆腐。云在竹篮里缩成一小团，雨点落在篮底，又从篮缝漏出去。外婆把碎豆腐分给葱婶和鱼叔，谁接过都顺手放自己摊角。阿满把竹篮挂在豆腐摊的钉子上，云贴着篮沿，不声不响。
下午人少了，老罗把车停在巷口，喊：“收摊了——”阿满把豆腐板摞起来，竹篮里的云又跟到她头顶，滴了几滴。她低头看，篮底湿了一片。
排水沟边有一只破陶盆，盆里豆芽蔫着，盆底裂了缝，水从缝里慢慢渗。阿满问外婆：“这盆谁的？”外婆在数钱，头也没抬：“不知道，两天了。”
阿满把竹篮里的云捧出来，放进陶盆。云贴在豆芽上，不再跟她走。她站起来走开两步，云没动，只对着豆芽慢慢落雨。雨点很小，落在豆芽叶上，叶尖一点一点抬起来。外婆收摊时看了一眼，把盆往墙根挪了挪：“别挡路。”
云停在陶盆，静待生机
阿满把空竹篮倒扣在豆腐板上，篮底有一小片湿。她拿抹布擦，擦不掉，就由它去。外婆锁好钱盒，说：“明早还来。”阿满应一声，把竹篮挂回钉子上。
第二天清早，阿满先去看陶盆。豆芽长高了一指，盆底裂缝还在，云小了一圈，贴着盆沿。外婆拿剪刀剪了一小把豆芽，用草绳捆成两把，一把给葱婶，一把给鱼叔。葱婶接过说：“今早葱不用浇水了。”鱼叔说：“案板干净。”谁也没多问。
老罗推车经过，看了一眼盆，把盆往墙根又挪了半寸。阿满回豆腐摊，从钉子上取下竹篮。篮底有一小片湿云，像碎棉絮，贴在上头。她用手指碰碰，凉。她没有再追，只把篮子挂回豆腐摊的钉子上。
外婆喊：“阿满，豆腐板。”阿满应一声，走过去，把第一块豆腐板摆上木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