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，阿明从巷口拐进来，钟表铺的卷闸门拉到底，门缝里没漏光。他拍了三下，喊：“陈叔，换班了。”门里没应。侧窗玻璃有一道旧缝，他踮脚往里看，柜台抽屉拉开半截，地上躺着一块麂皮布，旧座钟歪在台角。他摸出手机报警，手指在屏幕上按错两回。
片警老周骑电动车到的时候，巷子里只剩馄饨摊收棚子的铁架声。他先看门：卷闸门是老式铁皮门，门内侧左右各一根插销，左边那根插进门框扣里，右边没动。门轨上沿有一排透气孔，每个孔两指宽。老周用手电照过去，第三个孔边有一道油痕。侧窗在高处，插销从里面插着，窗框没有撬痕。后墙小门通公共后院，门闩积着灰，灰上没脚印。老周把能排除的先排掉：后门没动，侧窗没开，卷闸门无撬痕，人只能从门走；门从里面插上，要么里面有人插，要么有东西替他插。
排除法：门轨上的油痕成为关键线索
阿明从隔壁借来细铁丝。老周把侧窗拨开，翻进去，再从里面拉开卷闸门。柜台抽屉翻得乱，怀表盒空着，盒扣完好。地面半块麂皮布沾着表油，老周捏起来闻了闻，又放回白纸上。旧座钟后盖开着，缺一个齿轮，摆锤停着，发条却上得满。老周蹲下看门内侧左插销，插销柄上缠着半圈细铜丝，铜丝另一头断在门轨方向。他用镊子取下铜丝，铜丝很软，断口新。
柜台底下有个存表的地柜，门缝里夹着一角麂皮布。老周拉了一下，没拉开，里面“咚”一声闷响。阿明凑过来：“陈叔？”闷响又一下。老周让阿明别喊，拿手电照地柜锁扣，锁扣从外面别着一根铜条。老周把铜条抽了，柜门弹开，陈叔蜷在里面，嘴里塞着另外半块麂皮布，手腕上勒着表链。陈叔出来先要水，喝了两口，嗓子哑着说：“李伯……表……”老周让他靠墙坐着，先问阿明下午的经过。
阿明说下午三点李伯来过，取走一个定制的三号铜齿轮工具。李伯要求齿距照陈叔那块祖传怀表的锁扣磨，陈叔用旧座钟缺齿轮比着做。李伯还问了一句怀表在不在。阿明七点半去巷口取表带，回来时卷闸门半开，陈叔说马上关门，让他十一点来换班。老周翻柜台上的取货单，上面写着“三号铜齿轮，齿距照旧座钟缺齿轮配”。他把缺齿轮的座钟转过来，缺齿处的间距与单子上的数字对得上。座钟发条轴的方榫上有新鲜的工具咬痕，门顶第三个透气孔的油痕与麂皮布上的表油一个味。
老周把时间线列在纸上：李伯八点来，九点卷闸门内侧插销被拉上，十一点阿明发现门锁死。他指着座钟后盖里的发条轴对阿明说：“铜丝一端系在这里，绕过插销柄，从透气孔穿出去，用油布垫着门轨。座钟缺一个齿，铜丝卡在缺齿处，钟走到九点，缺齿转到位，铜丝滑脱，发条收紧，把插销拉进门框扣。他走的时候门没锁，是钟替他锁的。”阿明盯着缺齿处，伸手摸了摸铜丝勒出的浅槽。
机关真相：座钟缺陷成了自动锁门的杠杆
老周又问怀表盒的锁扣。阿明说那锁扣要专用齿轮钥匙，陈叔磨过一把，平时收在抽屉暗层。老周拉开暗层，里面空着。他转头看陈叔，陈叔垂下眼皮：“李伯取工具时看过我开盒。”老周把地柜锁扣上别着的铜条装进证物袋，出门时对阿明说：“看好铺子，别动座钟。”
李伯家在巷尾二楼。老周敲门，李伯开门时手里还攥着一块擦铜齿轮的绒布。桌上摆着那块祖传怀表，表盖开着，后盖内侧刻着一个“李”字。李伯没抵赖，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发黄的当票，说这表是他父亲当年当给陈叔父亲的，当期写到来年春天，陈叔父亲批了“留表”两个字。陈叔咬定是死当，他讨过三回，陈叔都说铺子转手时表算祖传。下午他取齿轮工具，看见陈叔开怀表盒，晚上就带着工具来了。他只想先把表拿走再理论，陈叔发现后扯住他袖子，他手一抖，把陈叔推进了地柜。
老周把怀表带回钟表铺。陈叔坐在柜台后，用拇指摩挲表壳，表盖弹开，他看见后盖里那个“李”字，手指停住。老周把断铜丝放在柜台上，阿明把卷闸门推上去，门轨里又掉下半截铜丝。陈叔拿镊子夹起两截铜丝，放进缺齿轮的座钟后盖，咔嗒一声扣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