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鸭子阿乖蹲在巷口青灰地砖的缝隙边。刚才它跟着鸭群从河边回来，路上追着一只花蝴蝶跑，那蝴蝶翅膀上黄黑纹路鲜亮得很，比它背上的绒毛还亮眼。追着追着，花蝴蝶钻进墙缝，阿乖抬起扁嘴刚要叫，转头就找不到鸭群的影子了。嫩黄的绒毛沾了几点河边的湿泥，是刚才追蝴蝶时蹭的。小脚丫扒着凉冰冰的地砖，趾甲缝卡了点从河边带回来的细沙。它嘎嘎嘎叫得好大声，喉咙里发紧，鸭群的嘎嘎声忽然没了，连河边的流水声也听不清了。阿乖找不到伙伴，心里乱得很，像被小石子堵了嗓子眼，连叫声都发颤。
风裹着路边梧桐叶的清香味，混着巷口糖炒栗子摊飘来的暖热气，吹得阿乖缩了缩脖子。它把翅膀往身子边拢了拢，把扁嘴埋进翅膀里，只露着圆溜溜的小脑袋。地上的影子跟着它晃来晃去，一会拉得长长的，一会缩成一团，跟它一样不安地踮着脚尖。路灯的暖光落在它背上，像鸭妈妈平时给它盖的小毯子，软乎乎的。
一只橘色纸灯笼飘到阿乖脚边，圆滚滚的像巷口杂货铺卖的小皮球，表面印着歪歪扭扭的小兔子，是哪个小朋友用蜡笔涂的，颜色还蹭花了点。灯笼的暖光落在阿乖脸上，黄灿灿的像浸了蜜的橘子瓣，亮得它眨了眨眼。灯笼晃了晃纸糊的“小翅膀”，轻轻碰了碰阿乖的背，沙沙的声音软乎乎的：“我帮你找妈妈呀。”
阿乖猛地抬头，圆眼睛里还沾着点小泪花，被灯光照得亮晶晶的。它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，带着奶乎乎的颤音：“你……你会说话？”纸灯笼晃了晃，纸做的身体发出沙沙的轻响：“对呀，我是巷口的小帮手，刚才被风刮下来，正好看见你迷路啦。”
灯笼飘在阿乖前面，不高不低慢慢晃，暖光刚好落在阿乖眼前。阿乖把小尾巴翘得老高，一步一步跟着走，小脚丫踩得轻极了，生怕踩疼路边爬的小蚂蚁。它不再那么慌了，翅膀也张开一点，随时准备再跑。
路过巷口的早餐铺，热豆浆的香、糖糕的甜混着刚煎好的葱油饼味，裹着热气飘过来。灯笼停了停，绕着早餐铺的烟囱转了个小圈，沙沙响着说：“好香呀，要不要凑过来闻闻？”阿乖点点头凑过去，鼻子一耸一耸的，还打了个小喷嚏。墙头上爬着只慢腾腾的小蜗牛，壳上有螺旋花纹，探出头盯着它们看，阿乖也嘎嘎叫了一声，算是打招呼。
卖早餐的阿婆系着沾了面粉的蓝布围裙，手里攥着擦碗的布，笑着看它们。她擦了擦围裙，伸手摸了摸阿乖的头：“小鸭子，找妈妈呢？”灯笼晃了晃，像在点头，阿乖也嘎嘎叫了一声，算是应和。
它们慢慢往前走，巷口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，暖黄的光把石板路铺成了条金色的小马路。灯笼飘在阿乖身侧，风一吹就轻轻转个圈，像穿橘色裙子的小舞者，沙沙的轻响像在哼儿歌。
阿乖的小脚丫走得有点酸，脚趾头都蹭红了。灯笼说：“累了就歇会儿吧，我帮你守着。”它们蹲在墙根下，墙根爬着绿绿的爬山虎，叶子沾了夜露，亮闪闪像小碎钻。灯笼的暖光落在阿乖的小脚丫上，暖融融的，像鸭妈妈用扁嘴给它啄毛的温度。阿乖拍了拍小翅膀：“谢谢呀，你真好。”
忽然传来熟悉的嘎嘎声，是鸭妈妈的，软乎乎的带着急，还混着其他小鸭子的叫声，它们在分头找阿乖。阿乖竖起耳朵，脖子伸得老长，嘎嘎嘎大声回应，叫得喉咙都发疼。
鸭妈妈摇摇摆摆跑过来，翅膀沾了河边的草屑，羽毛乱蓬蓬的，眼睛红红的，像刚哭过。它张开翅膀把阿乖圈住，用扁嘴轻轻碰了碰阿乖的头，又蹭了蹭它背上的小泥点：“我的小宝贝，你去哪儿啦？刚才我叫你，你怎么不答应呀？”阿乖蹭了蹭鸭妈妈的脖子：“我追蝴蝶，追丢了。”
阿乖指着灯笼：“是它帮我找你的，它会说话，是巷口的小帮手。”灯笼飘过来，绕着鸭妈妈转了个小圈：“找到啦，我该回家啦，那个涂我小兔子的小朋友，刚才还在巷口等我呢。”
阿乖跟着鸭妈妈摇摇摆摆往家走，其他小鸭子围过来，叽叽嘎嘎叫着拍翅膀。灯笼飘在后面送了好远，直到鸭妈妈带着阿乖进了鸭棚，才慢慢飘回巷口的路灯旁，亮着暖光，等着明天再帮迷路的小宝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