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花巷的傍晚，风从树叶里钻出来，沙沙，沙沙。小满把刚糊好的小纸灯放在窗台上。纸灯有圆圆的肚子，肚子上画着一朵小桂花。小满给它起名叫阿亮。
阿亮的身子轻轻的，风一吹，它就晃一下。窗外的天慢慢变蓝，又慢慢变灰。阿亮小声说：“小满，我怕黑。”声音像一根细细的线。
小满趴在窗台边，眼睛和阿亮一样高。她说：“不怕，我在这里。”月光落在窗台上，像一块软软的布。桂花叶在窗外响，沙沙，沙沙。阿亮听着，身子不抖了。
阿亮看看窗台，又看看小满。它问：“我走一步，你跟一步吗？”小满说：“我走一步，你跟一步。我提着你，你照着我。”她提起灯绳，阿亮的光贴在她的手指上，像一小片暖水。
小满提起阿亮，慢慢走出门。她的脚步也慢慢的，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桂花巷口有一盏路灯，大家都叫她灯婆婆。灯婆婆的光黄黄的，照在地上，像一小碗温温的米汤。
“灯婆婆，晚上好。”小满说。灯婆婆眨了一下光，算是回答。阿亮缩在小满手心里，小声说：“外面也黑。”灯婆婆把光圈挪了挪，挪到阿亮脚边。光圈里有细细的灰，簌簌地落。
阿亮听见“簌簌”，也跟着念：“簌簌，簌簌。”它试着亮一点。灯芯里冒出一个小小的黄点，像一粒米。小满说：“亮一点，再亮一点。”
阿亮跟着念：“亮一点，再亮一点。”它的肚子亮了半圈，又停住。灯婆婆的光在旁边等着，不急，也不催。巷口的桂花叶沙沙响，像有人轻轻拍手。
他们停一停。阿亮数灯婆婆的光：一圈，两圈，三圈。数到三，它的身子松了一点。小满也数：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数完，她慢慢往石桥走。
小满提着阿亮，走到石桥边。石桥不高，桥下有一小片水洼。水洼里映着星星，一闪，一闪。阿亮低头看，光在水里跳。
“那是星星吗？”阿亮问。小满说：“是星星的影子。”风从桥洞里过，呼——水洼皱了一下，星星的影子碎成几粒小金点。阿亮轻轻晃：“呼——亮一点，再亮一点。”
它一边念，一边把肚子里的光往外送。光先照亮小满的手指，又照亮桥边的一棵小草。水洼里的星星影子也跟着亮。阿亮笑了，笑声像小铃铛，叮，叮。
小满把手放低一点，让阿亮照见桥边的小石子。石子一颗挨一颗，圆圆的。阿亮一颗一颗看过去，光也跟着走。它说：“原来黑的地方，也有小东西。”小满说：“有呢，你慢慢看。”
小满蹲下来，让阿亮靠近水洼。阿亮看见水里的自己，圆圆的，亮亮的。它说：“我好像不那么怕黑了。”小满说：“那我们慢慢回家。”
小满提着阿亮，慢慢走回桂花巷。灯婆婆还在巷口，光黄黄的。阿亮经过时，亮了一下。灯婆婆也亮了一下，像在点头。
回到家，小满把阿亮放回窗台。窗台上有一小枝桂花，是小满白天捡的。阿亮把光挪过去，分给小桂花。桂花叶上有一层暖暖的黄。
风又来了，轻轻吹。阿亮的光晃了晃，没有灭。它小声说：“小满，我不怕黑了。”小满躺在小床上，盖好被子，只露出眼睛。
阿亮把光调得小小的，刚刚好照亮窗台。它说：“今晚，我陪你。”窗外的桂花叶沙沙，沙沙。小满闭上眼睛，阿亮的光在窗台上，一圈，一圈，慢慢亮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