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阿棠的爹是木匠,冬天咳起来,刨子推到一半就得停下。他坐在炕边,手捂着嘴,肩膀一抖一抖。
药铺掌柜翻了翻药柜,说药还差一味紫罗兰。他指了指门外:“腊月里没有,得等开春。”
阿棠没等开春。她提上小篮,往雪坡走。雪坡白得晃眼,脚踩下去,咯吱,咯吱。
雪坡上只有风。阿棠把围巾往上拉了拉,盖住鼻子。她听见雪后面有声音,噼啪,噼啪,像柴火在烧。
她绕过一块大石头。背风处坐着十二个孩子,围着一小堆火。他们戴着月牙帽,帽尖弯弯的,像割下来的月亮。
十二月里,火堆旁的月牙帽孩子们
最小的那个孩子帽子歪了,鼻尖冻得红。他缩着脖子,两只手拢在火边。
阿棠想起兜里还有两颗热栗子。她蹲下,把栗子放在那孩子手心里:“给你,还热着。”
那孩子抬头看她,眼睛亮亮的:“我叫三月。你想要什么?”
阿棠看了一眼自己的空篮子:“我爹咳嗽,药里缺紫罗兰。我只借一小角春天,够采一篮就走。”
三月站起来,把火棍从火堆里抽出来。他走到雪地里,把火棍往下一插。
雪化开一圈,像一只碗。湿泥里冒出绿叶,叶子中间挤着紫色的花。
借来的一小角春天
阿棠蹲下去闻,花有股凉丝丝的甜味。她只采了一篮,篮底铺满就住了手。
三月从帽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,塞进篮底:“花种,给你。”袋口扎着草绳,沉甸甸的。
阿棠把布袋往上推了推:“够了,够了。”三月把帽子戴正:“明年春天,它们会开。”
她提着篮子往山下走,回头看了一眼。火堆还在,十二个孩子还坐在那里。三月朝她摆了摆手。
药铺掌柜接过篮子,把紫罗兰一朵一朵铺在秤盘上。他称完,从柜里拿出一包花种:“这个也给你,窗台上能种。”
阿棠回到家,把紫罗兰放进药罐。药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响,屋子里有一股花味。
爹喝完药,靠着墙坐了一会儿。他让阿棠端来粥。他喝了两口,说:“再喝半碗。”
阿棠把剩下的花种埋在窗台的瓦盆里。她每天浇一点水,盆里一直没动静。
春天来的时候,窗台上冒出绿芽。绿芽长高,开出紫花,一朵挨着一朵,挤满了整个窗台。
三月路过阿棠家,站在窗外看。阿棠推开窗,递给他一颗糖。他把糖放进嘴里,帽子上的月牙晃了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