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了。小满抱着她的小枕头，坐在窗边。窗台上有一只布兔子，耳朵垂下来。巷口那盏路灯亮了。亮一下，暗一点。又亮一下，又暗一点。
“呼——呼——”路灯发出这样的声音。小满把下巴搁在枕头上，听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你也困了吗？”路灯阿慢晃了晃，光落在窗台上，像点了点头。
小满又说：“你天天站着，脚不酸吗？”阿慢的光抖了一下，像笑。它说：“我不站，我蹲着。你看，我的影子窝在墙根呢。”小满低头一看，墙根真的有一团矮矮的影子。
阿慢说：“我呀，光太多，夜里用不完。我先把它们收一收。”它慢慢收光。亮一下，暗一点。再亮一下，再暗一点。巷子跟着一呼一吸。
“啪嗒。”阿慢折出一盏小小的纸灯笼。纸灯笼圆圆的，薄薄的，光在里头轻轻晃。“这是多出来的光。”阿慢说，“不能浪费，让它走一走。”
纸灯笼飘起来，不高，也不远。它先照一照石阶。石阶上有一片落叶，纸灯笼停了一停。落叶下面，一只小蚂蚁正往家走。纸灯笼等它走过，才慢慢往前。
纸灯笼在等，等一只小蚂蚁走完回家的路
纸灯笼又照一照晾衣绳。绳上挂着一条小毛巾，还有一只袜子。风一吹，毛巾鼓起来，像一个小肚子。“啪嗒”，纸灯笼从毛巾底下钻过去，毛巾的影子落在墙上，像一只胖鸟。小满笑了。
纸灯笼再照一照小满的窗台。布兔子的耳朵红了一点。小满伸手碰了碰光，光不烫，像刚晒过的被子。
然后纸灯笼往巷子里走。经过第一扇窗，那扇窗就暗一点。经过第二扇窗，那扇窗也暗一点。小满跟着数：“一盏，两盏，三盏。”
数到第四盏，她的声音变轻了。巷子也轻了。水龙头在滴水：“滴答，滴答。”树叶在翻身：“沙沙，沙沙。”远处有人关上一扇门，“咔哒”。再远一点，有人把拖鞋摆好，“嗒，嗒”。
巷子盖上了被子，声音都变轻了
纸灯笼经过王奶奶家的窗。窗里有一台小风扇，转得慢吞吞。纸灯笼停在窗台上歇了一歇，又接着走。它不催谁，也不喊谁。
阿慢的光越来越软。它说：“小满，你听，巷子在盖被子了。”小满把耳朵贴到枕头里，声音闷闷的。她听见“呼——呼——”，也听见“滴答，滴答”。
她说：“阿慢，你天天亮着，不孤单吗？”阿慢想了想，说：“不孤单。我数窗户。一扇，两扇，三扇。都暗了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纸灯笼绕了一圈，回到阿慢身边。它缩呀缩，缩成一小团光，停在小满的窗台上。就那么一小团，像一颗豆子。
阿慢说：“你睡吧。我留一盏小小的。”
小满把窗帘拉好，只留一条缝。那团光落在缝里，一明，一暗。一明，一暗。像有人轻轻拍被子，拍到哪儿，哪儿就软下去。
她把布兔子摆正，给布兔子盖上毛巾的一角。“你也睡。”她说。布兔子不理她，耳朵垂着。
阿慢又打了一个哈欠：“呼——呼——”小满跟着打了一个小哈欠。她蜷起来，枕头压住半边脸。窗外，纸灯笼的光一明，一暗。一明，一暗。
巷子安静了。水还在滴，滴答。树叶还在翻，沙沙。那团小小的光停在那里，不走了。小满把手指伸出被子，又缩回去，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