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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纺织厂单身宿舍楼,锁孔里塞着半张澡票

分类: 密室推理 标签: 密室推理 短篇小说 年代悬疑 工厂旧事
作者:夜航船 时间:2026-10-24 15:34:06 阅读:35

入冬第一场雪压在宿舍楼窗台上,龚守礼拿着手电和查夜本,从一楼敲到四楼。敲到四零二,门里头没动静,门缝底下透出一点灯光,桌上那台传呼机搁在搪瓷缸旁边,嗡嗡地震,震一阵停一阵,又震。他抬手看表,十点零四分。按规定,查夜敲门三遍不应,得报值班室。他敲了第四遍,喊:老陈,查夜。屋里只有传呼机在响。

邹师傅是被从被窝里叫起来的,棉袄外头套了件工作服,拎着钢锯和一把改锥。他蹲在门口看了看锁,说这是牛头锁,锁舌从里头插死,锯外头这截锁舌最省事。锯了七八分钟,铁屑落了一地。

门开的时候有一股醪糟的甜味混着煤炉味涌出来。陈宝山趴在床沿和桌子中间,一只手还搭在床单上。搪瓷缸翻在脚边,缸底剩一层米粒。窗户关着,铁钩从里侧挂在窗框的环上。门后的插销插到底,插销槽沿上干干净净,没有撬过的毛刺。龚守礼站在门口没进去,把大衣下摆一撩,回过身说,按规定,谁也别进。他掏出查夜本,问在场的人姓名,最后见到老陈是几点,一个一个记。

门开的瞬间,醪糟与煤炉的混合气味门开的瞬间,醪糟与煤炉的混合气味

楼道里挤了二十来号人,穿棉拖鞋的,披军大衣的,都往门里探头。有人说老陈屋里准藏着从仓库顺出来的厂货,棉纱、线手套、还有一箱肥皂。

澡堂售票员何玉兰挤在最前头,胳膊上还搭着毛线。她说:我跟你说,他昨天还欠我两块钱澡票钱。没人接话。过一会儿她又说:我跟你说,两块钱,我记着呢。说到第三遍,龚守礼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
老孙头的电话摊在厂门口,铁皮棚子,一部红色的机子。龚守礼让人去叫他抄一份传呼台留言单来,顺带问清昨晚八点前后谁在那儿打过电话。

检查门锁的时候,龚守礼蹲下去,手电贴着门板照。老式牛头锁的锁孔是通的,从里往外能看见一点亮。锁孔外侧卡着一小片毛边纸,抠出来是半张澡票,边上呈锯齿状,编号零三八七。票面印着牛头牌,厂澡堂的章盖了一半。

何玉兰的售票本是硬壳的,翻到内部留票那一页,零三八七整本未售,一沓连号,缺了最上面一张。她说:内部票,不卖。我跟你说,这票就厂里几个科室领。龚守礼把半张票放进勘验用的纸袋。厂里谁都知道陈宝山识字不多,仓库出入库的单子他都照着描,连自己名字三个字也写得歪,横不平竖不直。

三合板柜门一拉就开,里头是空的,隔板上落了灰,只有柜底压着一本蓝皮账本,是厂里互助会收会费的账,页边夹着折成三角的澡票当记号。搪瓷缸底的醪糟舀了一勺送去化验,第二天出结果,耗子药。老陈是夜里毒发的。

邹师傅蹲在门后看那道插销,看了很久,用指甲刮了刮插销槽沿上的划痕。他说,这痕全在里侧。他比划了一下,门外的铁丝、刀片、纸片,都拨不出这种痕。得是人在屋里,手上使着劲,从里头推上去的。他又指插销头上的两点新蹭的亮,说这是插到底之后回过半寸,再推上去的。

痕迹学指向唯一的真相:门是从内插上的痕迹学指向唯一的真相:门是从内插上的

老孙头拿着抄好的留言单来了,纸是薄薄的复写纸,蓝印。他说:没错儿,八点十七分,厂门口那台机子有人按了两次,就何玉兰一个人在那儿等着回电话。留言单上写着五个字:水开了,趁热喝。

龚守礼把两半张澡票摊在桌上。何玉兰那一半夹在她售票本最后页,折了两折。两半对上去,编号零三八七对齐,锯齿咬合,连撕的时候歪的那道口子都对得上。屋里没人说话。何玉兰张了张嘴:我跟你说。后头没声了。她手里那团毛线滑到地上,滚到床脚。

老陈自己插的门。他胃里翻腾起来的时候,先想到的是柜里那本账。他爬起来把插销推到底,把屋门关严,再从锁孔里往外塞那半张票。那是他手里唯一能指认的东西,也是他唯一写不明白的东西。他塞到一半,手垂下去了。

收工的时候天快亮了。邹师傅把锯坏的锁舌装回门上,螺丝拧了两圈半,试了试,关不严了,说这门以后得换锁。龚守礼在勘验记录最后一行写:门自内插,室内无第二人,锁孔内取出纸片一枚,半张。写完他把笔帽扣上,往手里呵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