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西门的闲置交换角，是张刷着米白漆的石桌，边角的漆皮翘着掉了几块，露出底下浅灰的水泥底。陈阿婆每天准七点半到，拎着个洗得发旧的蓝布兜，先拿块磨软的旧抹布擦净石桌的边缝，再把前一天邻里捐的旧书、小碗、未拆封的文具归拢到交换篮里，偶尔还有半块没裂的肥皂。
这天她刚擦完石桌，就看见林小囡背着印米老鼠的书包冲过来——小囡是巷口托管班的，每天攥着五块零花钱，要么买橘子糖，要么换半块桂花糕。这次她没停，直冲到石桌前，手往书包侧袋一摸，摸出个皱巴巴的粉色纸巾包，打开是半块沾着桂花碎的米白桂花糕，糕边压得有点变形，就是巷口糕饼店那种，五块能买三块的。
小囡把半块桂花糕轻轻放进交换篮——那是个旧竹篮改的，缠了几圈蓝布条防磨手。放完转身就往巷口跑，书包带滑到胳膊肘也没顾，嘴里喊着“要迟到啦”，没跑两步就拐进托管班的铁门，只剩一串帆布鞋踩地砖的声响。
陈阿婆盯着那半块桂花糕看了两秒，没说话，伸手翻了翻篮里的旧物，没找到能换的，就从蓝布兜里摸出个白瓷杯——杯口有个细冰裂纹，是去年从家里清出来的，舍不得丢，想着拿来换。她把白瓷杯轻轻放在石桌的空地方，没摆回篮里，拎着布兜转身往家走，路上踢着路边的小石子，头都没抬。
回到家，她把白瓷杯搁在厨房的瓷碗架上，倒了点热水，用旧牙刷刷杯底的茶渍——那是之前泡普洱的杯子，后来不用了，就收着。刷到一半，发现杯底积垢里卡着个小纸片，用牙签挑出来，是半张泛黄的画片，边缘磨得发毛，印着一朵淡紫茉莉，还有半行铅笔字，只看得清“囡”和“花”，剩下的被撕了。
陈阿婆把画片搁餐桌上，拿放大镜凑着看，才看清那半行字是“林小囡的茉莉”，剩下的撕得齐整，像是特意撕的。她摸了摸口袋，早上小囡放桂花糕时，没见她拿过画片——这画片怎么会在白瓷杯里？是之前的主人放的？还是谁不小心掉进去的？她没往心里去，把画片夹进旧笔记本里，那本本子记着她每天去菜市场的菜价。
第二天早上，陈阿婆又去了交换角，这次没把白瓷杯摆出来，反而从蓝布兜里摸出个小小的茉莉纹瓷片——是之前攒的——还有那半张画片，用透明胶带粘了粘边缘，放进石桌的交换篮里。她擦完石桌，就坐在旁边的台阶上，等着小囡来。
没过多久，小囡背着书包跑过来，手里攥着个小玻璃罐，装着几颗玻璃弹珠。她看见篮里的茉莉纹瓷片，眼睛亮了一下，伸手拿起来，瞥见那半张画片，顿了两秒，又把画片拿起来，塞进书包夹层。她把玻璃弹珠放进篮里，转身往托管班跑，这次没喊，脚步慢了点，书包带没滑下来。
陈阿婆看着小囡的背影，把蓝布兜搁在脚边，从兜里摸出个小纸包——里面是昨天剩的半块桂花糕的另一半，早上特意从家里带来的，没放进交换篮，留着自己吃。她打开纸包，咬了一小口，桂花的甜香漫开，风从小区树缝吹过来，带着点栀子的味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