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一号，下午两点四十。
周慧敏走进行政楼三楼小会议室，把七页纸摊在桌上。第一页是科室工时汇总。
她的名字后面写着二百一十二小时。郑薇的名字后面写着五百七十二小时。
差三百六十小时。按护师档的时薪折算，一万一千四百块。
郑薇坐在对面，指甲在平板边缘敲了两下。“系统导出来的，有异议走流程。”
周慧敏没接话。她把材料翻到第三页，推到桌子中间。
“这三百六十小时，是三个夜班加两次节假日备勤。签到表在这儿。”
三张纸。每张右下角都有郑薇的签字，日期是二月三号、二月十七号、三月二号。
郑薇扫了一眼。“夜班补贴本来就算在科室总额里。”
周慧敏掏出手机，点开护理管理系统后台，把屏幕转过去。
“工时录入，操作账号是郑薇。修改时间，二月二十八号二十一点零七分。”
证据面前，沉默是最响亮的回答
会议室里有人放下了笔。
郑薇的手指停在平板上。“我再核对一下。”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。
周慧敏把手机收回来。“核对完，把数改回来就行。”
散会以后，郑薇在走廊叫她。“小周，绩效这事，别弄得全科室都知道。”
“我没打算弄。我就想把我的数改回来。”
郑薇笑了一下。那种笑不是给同事的，是给下属的。“你工龄也不短了，明年评副高，别为这一万来块把关系搞僵。”
周慧敏点头。“行。那我等系统改完。”
系统三天没动。
第四天是耗材盘点。周慧敏带着实习生小陶，从耗材间的甲架盘到丁架，盘了两遍。
“周老师，这一栏对不上。”小陶把单子递过来。
骨科敷料结余四万六千，被记进一个叫“骨科快速康复护理路径”的项目成果里。项目牵头人一栏，写着郑薇。
周慧敏把领用单一张张拍照，按日期编号存进手机相册。她没跟小陶解释，只说了一句：“你先记数，别声张。”
科室例会那天，护理部主任也在。轮到耗材通报，周慧敏站起来，只问了一句。
“这四万六的领用单，签字人是谁。”
没人说话。墙上挂钟走过了八格。
郑薇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，放下。“这个项目是全科做的，署名就是个形式。”
周慧敏点头。“形式的东西，那就把签字页拍给大家看看。”
她把手机连上投影。领用单上的签名，笔画连成一串，跟郑薇报销单上的签字，一模一样。
笔迹鉴定无需专业机构，只需一双眼睛
护理部主任把老花镜摘下来，又戴上。“小郑，你留下。”
系统第四天晚上改了。二百一十二变成五百七十二。改动人一栏，空白。
周慧敏截了图，发进科室微信群，配一句话：工时已核对无误。
郑薇在群里回了一个“收到”。
又过一周，季度公示栏换新。
周慧敏的名字后面写着五百七十二小时，全科第一。下面一行小字：节假日备勤二十四次，全科最多。
她拿湿抹布把玻璃擦了一遍，退后两步看了看，又上前把贴歪的图钉按正。
当天下午四点，手机震了一下。一个陌生微信号加她，备注：仁和医院院长，姓沈。
通过以后，对方发来一段话。年薪比现在高百分之四十，岗位是护理部副主任。
最后一句：你那份工时统计表，能不能发我一份。
周慧敏看着屏幕，手指停在输入框上。
走廊那头，郑薇进了办公室，门没关严。周慧敏听见里面传出拨号音，一声，两声。
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，拿起那七页纸，往护理部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