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菜场的塑料顶棚被晨风吹得晃了两下，棚下挂着的红塑料灯笼漏下细碎的光。阿明的鱼摊在菜场西侧第三个摊位，塑料盆里的鲫鱼甩着尾鳍，溅起的水花落在他沾着鱼鳞的围裙上。
张阿婆胳膊夹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包，在鱼摊前站定，指尖蹭过鲫鱼的背鳍，停在最肥的那尾上。阿明捞鱼装袋，用橡皮筋扎紧袋口，抬头时瞥见张阿婆的另一只手，把半张便签按进菜篮的竹编夹层里，动作比往常慢半拍——往常她拎过鱼袋就走，今天她按了三次，指腹蹭着竹条的纹路，才把便签藏好。她付了钱，指尖捏着钢镚边儿，没多说一句话，拎着菜篮的手晃了晃，走出鱼摊的阴影。
收摊时，阿明把剩下的鱼倒进旁边的水产回收站，擦鱼摊台面时，蹲身捡地上的塑料绳，指尖碰到鱼桶边缝夹着的半张便签。便签是米黄色的，边缘皱巴巴的，上面只有半行数字"1.25"，还有个模糊的、像"葱"字左半边的印子。阿明翻了当日的进货单，是他手写的鱼的进价，没有对应的数字，也没有这个标记。他把便签塞进围裙口袋，转身把擦过台面的抹布丢进垃圾桶。
第二天下午，阿明帮隔壁摊李叔搬新到的葱箱。李叔的葱摊在鱼摊隔壁，纸箱印着"山东章丘大葱"的字样，阿明搬了两箱，额角冒了汗，用袖子蹭了蹭。这时张阿婆走了过来，胳膊上还挂着那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，菜篮竹条上沾着几片葱叶碎渣。她走到葱摊前，从菜篮里摸出那半张便签，指尖蹭过那个模糊的"葱"字印子。李叔抬头看了一眼，没说话，抓了一捆捆得整齐的葱塞进她菜篮，摆了摆手，没要她钱。张阿婆拎着葱，掏出钱包，李叔的手按在她的钱包上，摇了摇头。张阿婆把钱塞回钱包，拎着葱走了，脚步比昨天慢了些。
阿明搬完葱箱，坐在鱼摊的小马扎上，摸出围裙口袋里的半张便签。他忽然想起上周李叔在葱摊前骂骂咧咧的模样，当时他听见李叔念叨进货价目表丢了，那是他用来核对当日葱价的，怕记混成本定错价。阿明低头看着便签上的"1.25"，那是葱的进货价，李叔写在便签上的，张阿婆捡了半张藏起来，悄悄去核对李叔的葱价。李叔看见她用自己的便签核对，知道她是怕葱价太高，就没要她的葱钱。阿明抬头看向葱摊，李叔正在整理剩下的葱，把蔫叶挑出来丢进垃圾桶。风从菜场入口吹进来，带着青菜和鱼的味儿，阿明手里的半张便签被风吹得晃了晃，他把便签按在小马扎边儿上，没说话，看着张阿婆的背影消失在菜场出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