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傍晚,小满牵着妈妈的手回家。走到楼道口,她停住了。
那盏纸灯笼还挂在那儿,红红的,圆圆的,闭着眼。
妈妈掏出钥匙,没催她。小满仰起头看灯笼,两只手背在身后。
灯笼动了动,轻轻“呼——”地打了一个哈欠。
光只亮了一点点,像一颗小豆子。豆子落在小满的鞋尖上,把她的白球鞋照出一小块黄。
像小豆子一样的光
“你慢慢来。”小满小声说,“我等你,我不着急。”
妈妈把门推开一条缝,屋里的光漏出来,落在楼道的水泥地上。“小板凳在门后面。”妈妈只说了这一句,就进屋去了。
小满把小凳子搬出来,摆正,坐好。她的脚刚好踩到地,鞋尖对着灯笼。
楼道里很安静,能听见楼上有人洗碗,水哗啦哗啦地响。
灯笼又动了。
小满伸出手指头,一根一根地数:“一。”
“呼——”灯笼打了第二个哈欠。
光长大了一圈,从一颗豆子变成一只小碗。
它先照到了门口的拖鞋。爸爸的蓝拖鞋,妈妈的粉拖鞋,还有小满那双小小的黄拖鞋,三双并排摆着,鞋头都朝外。
它又照到靠在墙边的雨伞。伞是绿色的,傍晚下过一阵小雨,伞上的水珠还没干,一颗一颗挂着,灯光一照,亮晶晶的,像谁撒了一把小玻璃球。
小满伸手想去碰,又把手缩回来。她怕碰掉了,水珠就没了。
妈妈在门里站着,手里端着一杯水,不催她。“慢慢数。”妈妈说,“数到三就好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小满点点头,“它每天都要打三个哈欠。”
楼上传来脚步声,一下,一下,很慢。
小满把手指头准备好。她数得很认真,嘴巴一张一合。
“二。”
灯笼鼓了鼓,像在攒力气。“呼——”第三个哈欠来了,长长的,尾巴还打了个弯。
这一下,光整个亮开了,亮成一朵橙色的花。
一盏一盏亮起来
光顺着墙往上爬,照到二楼王奶奶家的窗台,窗台上摆着三盆花。三楼的窗也亮了,四楼的窗也亮了,一盏,一盏,像有人在楼上跟着点灯。
花猫从楼梯上下来,在栏杆上站住,前爪往前一伸,后腰往上一拱,伸了个长长的懒腰。它的胡须在灯下亮了一亮。
隔壁阿姨提着一兜菜上楼,走到楼道口,脚步慢下来。“哟,灯亮了。”她说。她把菜换了个手,抬头看了看灯笼,又看了看小满。
“阿姨好。”小满说。
“小满好啊。”阿姨笑着上楼去了,塑料袋一晃一晃。
灯光软软的,落在门槛上,落在拖鞋上,落在每个人的肩膀上。谁从这儿走过,都要慢半拍。
小满站起来,把小凳子往门后推了推。她走到灯笼下面,仰起脸。
“晚安。”她摆摆手。
灯笼轻轻晃了一下,光收成小小一团,像在点头。
小满进屋,喝了半杯温水。水是温的,喝下去,肚子里暖暖的。她洗了脸,毛巾擦过鼻子的时候,她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。
妈妈把被角掖好,掖得整整齐齐,四个角都压住了。
“灯还亮着吗?”小满问。
“亮着。”妈妈说,“给你留着呢。”
小满从被窝里露出一只眼睛,往窗外看。楼道口那盏纸灯笼还亮着,橙橙的一团,隔着玻璃看,像一颗不会掉的星星。
给你留着呢
她看着看着,嘴巴又张开了。
“呼——”
她数到三,就闭上了眼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