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宁搬进来那天，刘姐站在厨房水池前没回头，手里拧着抹布，说了三条规矩：洗衣机用之前在群里报时间，冰箱上下分层，晚上十点以后不开抽油烟机。
“次卧朝北，冬天没太阳，你自己买个暖风机。”刘姐把钥匙拍在灶台上，“隔壁主卧锁着呢，住的是个小伙子，地铁车辆段检修的，夜班。你们俩见不着面。”
玄关只剩一双鞋，黑色工装靴，鞋帮蹭了些铁锈色的痕迹。周宁把自己的帆布鞋贴着踢脚线摆好，鞋尖朝里。当晚十一点她洗衣服，洗衣机面板亮起来，预约键上贴着一张对折的便签，蓝色圆珠笔写着“5:40”。她揭下来看了两秒，翻到背面，写了个“23:10”，贴回去。想了想又撕下来，在旁边补了四个字：不好意思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，她去便利店接班。收银台对面的蒸包机冒着白汽，店长让她把茶叶蛋从后仓搬两锅到台面上。六点整换班时她看了眼手机，合租群里没有新消息。
陆川是第五天出现的。凌晨五点二十，周宁刚把第一批关东煮下锅，门铃响了一声。进来的人穿反光条工装，裤脚沾着灰白色的泥点，走到关东煮前面没停，径直拿了两个茶叶蛋，又去接了一杯免费热水。扫会员码时他低着头，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下巴上，胡茬没刮干净。周宁盯着他脚上那双工装靴，铁锈色的痕迹，鞋带系得松，左边比右边长出一截。他拧上杯盖走了，空杯子没扔，一直攥到出门右拐。
凌晨五点二十，他是第五天出现的常客
第二天她把茶叶蛋从蒸包机最里格挪到了靠收银台那一格。六点十分，陆川进来，手一伸就够到。他照样没说话，扫码时扫了两次才成功，大概是屏幕上有水汽。走之前他把热水空杯放到回收架上，杯口朝下，压在一摞干净纸杯的最上面。
六楼声控灯坏了半个月。刘姐说报修了，物业说灯泡缺货。周宁每天下班回来开手机电筒上楼，到五楼半会停一步，因为转角有一摊水渍，她不想踩进去。那天她刚停，身后上来一个人，脚步声比她重。
“物业电话多少？”陆川的声音从她肩膀后面传来。手电光扫过去，他一手提工具包，一手拎着超市袋子，袋口露出矿泉水瓶。
“我存了，等会儿发群里。”周宁说。
“你几点上班？”
“六点换班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上到六楼。周宁把手机电筒往他脚下照，陆川把工具包换到靠墙那一侧，空出来的右手扶了一把扶手。钥匙插进锁孔时谁也没说让谁先进。
六楼声控灯坏了半个月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光源
第二天灯修好了。周宁推开门，玄关多了一把折叠伞，靠在她的鞋柜边上，伞面还有水珠，她的那把长柄伞不见了。刘姐上来收水电费，站在门口翻手机账本，随口说：“隔壁那个小伙子昨天问我，便利店早班是不是六点换人。我说你问这个干嘛，他说随便问问。”
周宁去跟店长申请换中班，理由是早上起不来。店长正在排下个月的班表，头也没抬问她想上几点到几点，她说十二点到八点。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。店长瞥她一眼：“行，反正小张也想换早班。”
她在洗衣机盖上揭掉那张磨了边的旧便签，换了一张新的，只写了“7:20”，没写日期。
那天傍晚她洗完衣服出来，客厅灯开着。陆川坐在茶几旁边的小板凳上，桌上两碗泡面，一碗已经泡好了，盖子掀开一半，热气往上走。他拿自己的筷子搅了搅另一碗，把叉子推到她那边。
“我调班了，”他把泡面盖子对折，压在碗边，“以后晚上九点出门。”
“那早上呢？”周宁拉开椅子坐下，叉子没动。
“早上不回了，在段里睡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洗衣机我七点半之前洗完。”
两人隔着一碗面坐着，聊的全是洗衣机的预约键到底能不能连按两下。周宁说她试过，按第二下就变成取消。陆川说那是老款面板，得先按预约再调时间。她问六楼水压半夜会不会掉，他说会，十二点到两点最明显，热水器有时候打不着火。谁也没提伞的事。
他把面吃完，把碗放进水池，开水龙头冲了两秒。穿鞋时手机响了，他看了一眼没接，拎起工具包开门。
门锁响了一声。周宁咬着叉子回头，看见洗衣机盖上的便签被重新贴过，边角压平了，字迹换成了她的“7:20”，下面多了一行铅笔小字：伞是刘姐让放的，她说你早上走得急总忘。她拿起来翻到背面，什么都没有。那把折叠伞靠在洗衣机侧面，伞是干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