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饭前,妈妈在切西红柿。砧板上的西红柿切成两半,汁水流到台面上,红红的一小片。
豆豆搬来小凳子,放在台面前。凳子有点晃,她用脚试了试,站稳了。
“今天我打蛋。”她说。
妈妈把装鸡蛋的碗推到她面前,往后退了半步。两只手放回围裙口袋里。
豆豆个子刚够到台面。她低头看碗里的蛋,一共四个,圆圆的,挤在一起。
“先磕一下。”妈妈说。
豆豆拿起第一个蛋,在碗边磕了一下。力气太大,蛋壳裂成好几块。她用手指去掰,蛋液顺着指缝流下来,滴到台面上。
妈妈的手从口袋里动了一下。
又放回去了。
豆豆把碎壳捡到一边,手上黏黏的。她在围裙上擦了擦,拿起第二个蛋。
这个她磕得轻。蛋壳裂开一条缝,她用两个拇指掰开,蛋液落进碗里。碎壳也跟着掉下去,一小片,浮在蛋液上。
她伸手去捞。壳滑,手指一碰就跑,跑到碗边去了。
再捞。壳又滑到另一边。碗里的蛋液晃了晃。
指尖滑过,蛋壳溜走
妈妈的手又动了一下。碰到口袋边,停了停。
“妈,有壳。”豆豆说。
“嗯。”妈妈说。
就这一个字。她的手还在口袋里。切西红柿的刀放在砧板上,刀口上沾着一小片西红柿皮。
豆豆盯着碗看。她把手在围裙上擦干,又伸进去试了一次,壳还是滑。她把手拿出来,看看手指,看看碗。
台面上放着刚才磕开的半个空蛋壳。半个,边缘有点碎,像个小勺子。
她拿起来,用那半个空蛋壳去舀。
蛋壳舀壳,意外的工具
碎壳贴到蛋壳边上,一起被舀出来了。
一片。又一片。比手指好使。碗里的蛋液慢慢干净了。
妈妈没说话。她从台面另一边拿过一个空蛋壳,也推到豆豆手边。两个空蛋壳并排放在碗旁,像两个小碗。
豆豆看了妈妈一眼,没说什么。她拿第三个蛋,磕开。碎壳掉下去,她用空蛋壳一舀,出来了。
第四个蛋,磕开,蛋液落进碗里,壳没掉。
豆豆把四个蛋都打完了。碗里黄黄的一碗,她用筷子搅了搅。碗底有一截白色的东西,细细的,像一根小白绳。
“妈,这是什么?”
妈妈走过来,低头看了看。
“蛋里本来就有的。”她说,“叫系带。”
“能吃吗?”
“能吃。”
豆豆点点头。她用筷子把那截小白绳挑出来,放到砧板边上。“那它也算蛋的一部分。”她说。
妈妈把切好的西红柿倒进锅里。油响起来,西红柿在锅里翻了个身。豆豆从凳子上下来,凳子挪到墙边。
西红柿炒蛋端上桌。爸爸最后一个进来,坐下,看了一眼盘子。
“今天谁打的蛋?”
“我。”豆豆说,“掉了两次壳。”
爸爸笑了。“掉两次,还剩这么多?”
“我舀出来的。”豆豆说,“用蛋壳舀的。”
爸爸看了妈妈一眼。妈妈没说话,把最大的一块鸡蛋夹到豆豆碗里。
豆豆低头吃。筷子夹起那块鸡蛋,边上有一点点焦黄。她咬了一口,又咬一口。
台面上还放着两个空蛋壳。妈妈收碗的时候看见了,没扔,把它们扣在窗台上,晾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