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饭后,泡豆的碗还搁在桌上。小满拿筷子在碗边拨,指头挑起一片皱皮,举到灯下看。
“爸爸,这个皮自己掉的。”
爸爸在收碗,把汤勺搁进盆里:“它喝水喝饱了,皮就撑开了。要不要给三颗豆各铺一张床?”
“什么床?”
“三个杯子,三种睡法。”爸爸擦手,“你去拿彩笔,我拿杯子。”
小满钻进柜子底下,掏出一卷彩笔,抽了红、黄、蓝三支。爸爸从橱里拿出三个透明小杯,摆成一排。绿豆是从泡豆碗里挑的,三颗,差不多大,指甲盖那么圆。
给三颗豆各铺一张床
“你画标签。”爸爸说,“红的写干,黄的写潮,蓝的写水。”
小满把三张小纸片摆在杯前,一笔一笔描,描到“潮”字的三点水,笔尖顿了两下。
爸爸念一步,小满做一步。
“第一杯,铺两张干纸巾,叠起来,压平。”
小满抽纸,撕下两张,叠成方块,塞进杯子,指头按了按,纸巾贴着杯底。
“第二杯,纸巾弄湿,捏到不滴水。”
她把纸巾举到水龙头底下,冲一下,两只手合起来拧,水从指缝滴到池子里。爸爸说行,她就放进杯子。
“第三杯,倒浅浅一层水,盖住杯底就行。”
小满接了半杯,爸爸倒回去一些,剩一点在杯底晃。
三颗豆分别放进去。红标签的杯子放一颗在干纸巾上,黄标签的放一颗在湿纸巾上,蓝标签的放一颗在水里,水只到豆子腰那儿。
“它们叫什么?”爸爸问。
“干干,潮潮,水水。”小满一边说一边把杯子往窗台上排,排成一条线,隔着两指宽。
“约好。”爸爸伸出两根手指,“早晚各看一次,看完盖上,不摇杯子,不拿手掏。”
“为什么不摇?”
“摇了就分不清是水弄的,还是你弄的。”
小满点头,把三个杯子的盖子一个个放上,指尖在蓝盖子上按了一下,又缩回去。
早上她刚穿好一只袜子就跑到厨房。
干干还是硬的,圆圆的,颜色没变,按在纸巾上不动。
潮潮胖了一圈,肚子那边裂开一条细缝,缝里露出一点白。
水水皱起来了,皮松松地包着豆子,像老人手上的皮。杯壁上画出一圈水痕,边缘泛白,比昨天低了一截。
三颗豆睡三张床
小满趴在窗台上,鼻子快碰到杯壁:“它怎么反而瘦了?”
“水被豆子喝了,也被屋子喝走一点。”爸爸把水壶放下,“你摸一下。”
她先摸干干,硬,滑;再摸潮潮,软了些,指腹压下去一点又回来;摸水水,皮松,像要掉。
“我帮它剥了吧。”她指甲已经掐到豆皮边上。
爸爸把彩笔推过来:“先画。三个都画,画完再想。”
小满撕下一页纸,画三个圈。干干画成一个圆点,潮潮画了个大圈加一条线,水水画皱边,画了七八道。画到一半她抬头看杯子,又低头补了一道。
“画完了。”她把笔帽扣上,“那我现在剥不剥?”
“你自己定。”
她把指甲收回来,插进嘴里咬了一下,又拿出来。
妈妈回来时鞋还没脱,小满已经站在门口。
“妈妈,潮潮最大,水水最皱。干干什么都没变。”
妈妈把包挂在椅背上,走过去看三个杯子:“三颗豆睡三张床,谁想的主意?”
“爸爸想的。我贴的标签。”
妈妈把三个杯子挨个转了一圈,看杯底:“那你说,明天哪颗会变?”
小满指潮潮:“它裂了缝。”手指停在半空,又挪到蓝杯子,“不对,水水喝了水,它也会变。”
“两个都可能?”
“两个都可能。”
爸爸没说话,把小满的手拉过来,按在干干上:“再摸一遍,三个都摸。”
她一个一个摸过去,摸完蹲在窗台边上,下巴搁在膝盖上。厨房的灯照在三个杯子上,水水那杯的水痕在灯下亮了一下。
等待明早的答案
过了会儿她抬头:“爸爸,给干干滴三滴水,它明早会不会也鼓起来?”
爸爸把水壶提起来,放在她手边,没拧盖。
小满两只手抱着水壶,眼睛盯着红标签的杯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