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六下午,林川把买多的芹菜梗摊在案板上。叶子还支棱着,切口一圈发白。小满搬凳子过来,下巴搁在台面,看他把最底下那段切下来。
“爸,这杯水怎么红了?”她指着水槽边一只玻璃杯。杯底剩着一点红墨水,是上午修水笔甩进去的。
林川把杯子举到窗边:“还剩个底儿。你想不想看芹菜喝不喝红水?”
“芹菜喝水?”小满伸手去够芹菜梗,“它又没有嘴。”
“切口就是嘴。”林川把两段芹菜梗并排放好,一段长,一段短,“一杯滴红水,一杯清水。你滴,我记。”
小满伸出三根手指:“红水滴三滴,可以吗?”
“可以。”林川从抽屉里翻出两只透明杯,又拿来糖罐、纸笔和厨房计时器,“你负责滴,我负责贴标签。”
小满拧开红墨水瓶,手悬在杯口上方,一滴,两滴,三滴。第三滴落下去,水里散开一团红丝,慢慢往下沉。她拿筷子搅了两圈,水变成浅粉色。
红水与清水的对照组
林川撕下两小条胶带,写上“红”和“清水”,贴在杯身上。小满把芹菜梗拿起来,剪刀斜着下去,切口成了椭圆。她捏着梗翻来覆去地看:“这样喝水快?”
“斜口大,水面碰到的地儿多。”林川把计时器按亮,“几点开始?”
小满看一眼挂钟:“三点。”
“三点整。”林川在纸上写:三点,红水一杯,清水一杯。又画了两只杯子,杯里各竖一条线。
两人把杯子并排搁在厨房窗台上。小满把芹菜梗斜口朝下插进去,红水那杯的水面晃了晃,沾湿了她的手指。她舔了一下,皱鼻子:“苦。”
“红墨水可不兴尝。”林川递抹布过去。
前二十分钟,小满十分钟摸一次叶子。叶子还是凉的,滑的,叶脉鼓着。她趴下来,眼睛跟杯口平齐:“怎么没动?”
“看切口。”林川把杯子转了个方向。
小满眯眼:“切口边上好像深了一点。”
“记上。”林川把笔给她。
小满在“红”字旁边画了个小点,又给“清水”那杯画了个圈。她问:“为什么清水杯的切口没有颜色?”
“水是透明的。”林川说,“透明的东西进去了,你看不见。”
“那它到底喝没喝?”
“等。”
小满不喜欢这个字。她蹲回窗台前,手指在计时器上敲。厨房里只有冰箱嗡嗡响。她摸了摸红水那杯的梗,又摸了摸清水那杯的,回头问:“它喝得也太慢了吧?”
林川正在水槽边洗另一只杯子,水声哗哗的。小满趁机把红水那杯端起来,挪到窗角太阳最晒的地方。她想了想,又拧开糖罐,舀了一勺糖倒进去,筷子搅得杯壁叮当响。
改变条件的实验变量
林川关掉水龙头,看见了。糖罐的盖子还歪着,窗台上落了一小撮糖粒。他没说话,抽了张纸巾把糖粒抹进手心,又走回桌边,在记录表上添了一格,写“位置”,底下填“窗角,太阳直晒”。想了想,又添一栏“加糖”,画了个勾。
小满端着自己的杯子回来,见他在写,脖子往前伸:“你记什么?”
“记你改的条件。”林川把笔帽合上,“实验里改了啥,都得记下来,不然明天说不清。”
小满把杯子往窗台上一放,放得很轻,好像怕他反悔。
四点过五分,小满喊起来:“爸,叶子软了!”
红水那杯的叶子垂下来,叶尖搭在杯沿上,摸上去像蔫了的菠菜。小满又去摸清水那杯,叶子还翘着,可她凑近切口看时,忽然不说话了。
清水杯的切口,冒出几个针尖大的红点,一圈,像谁用红笔尖轻轻点过。红水那杯的切口反而没什么变化,杯里的水还是浅粉色。
意料之外的观察结果
“这……”小满抬头看林川,“红的在那边,怎么这边切口红了?”
林川把两杯并到一块儿,蹲下来跟她一样高:“你说呢?”
“太阳晒的那杯,叶子先蔫。”小满一个一个指,“清水这杯,切口先红。”她顿住,“红水那杯的红,是不是没进去?”
“切口你看了,叶子你也看了,都记下来了。”林川把记录表推过去,“明天还试不试?”
“试。”小满拿起笔,在纸背面画格子,画得歪歪扭扭,“明天换位置。一杯放柜子里,一杯还放窗台。哎,那加糖那杯怎么办?”
“你定。”
小满咬着笔杆想了半天,在格子最上头写“太阳”和“柜子”,又画了个小太阳,旁边写了“糖”。她没写“不”字。
妈妈在客厅喊吃饭,喊到第二遍。小满端起两杯水往厨房里走:“我放冰箱旁边,那儿凉快。”
“先按停。”林川指计时器。
小满腾不出手,用胳膊肘去撞。计时器“嘀”一声,停在四点二十。她把两杯水搁在冰箱旁边的矮凳上,又回头看窗台,窗台上只剩那一小撮没擦净的糖粒,在夕照里亮着。
你觉得小满明天会先把晒太阳那杯挪回窗边,还是再给它换一个位置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