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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水第七天,净水站老魏的十二片消毒片

分类: 科幻末世 标签: 末世生存 科幻末世 短篇小说 资源配给
作者:远航 时间:2026-10-29 22:01:44 阅读:25

黑板左下角写着十二。老魏用粉笔头点了一下那个数字,粉灰落在鞋面上。十二片消毒片,装在原来装口香糖的塑料盒里,盒盖裂了两道缝,用透明胶粘着。旁边一行是两点五升柴油,再下一行,一点五度电。

他在最上面画了一条横线,写:六十人,三百升。

这是断水第七天。社区净水站原来一天出两吨水,现在原水要从消防池里抽,浊度高,滤芯两天就得反冲一次。老魏按老规矩算:高浊水,一片消毒片顶一百五十升;每制三百升,耗零点九度电。电只够两天半,消毒片能撑六天。两笔账对不上,缺口不在水上,在电上。

林岚掀开门帘进来,手里夹着健康登记本。她把本子摊在桌上,翻到折角那页。

“唐宁的冰箱,一天零点五五度。”她说,“六天胰岛素,断八小时就可能废。”

老魏没接话,先拿铅笔在废纸上算。三百升减一百八十升,剩一百二十升的缺口;一百八十升除六十,一人三升。三升是喝的水,做饭洗脸都别想。

“三升。”他把纸推过去,“你跟她妈说清楚,不是我不给。”

“我说了。”林岚把登记本合上,“她妈问能不能用湿布包着冰箱,蒸发降温。”

“湿度百分之八十七,蒸不动。”老魏说,“顶半天,还得耗两升水。两升水也是电换的。”

傍晚分水的时候没人吵。六十个人排成两列,塑料桶磕在水泥地上,闷响一声接一声。老魏拿量杯舀,一桶三升,舀完在桶盖上用记号笔画一道。画到第四十一桶,他看见队尾的赵有福鞋帮是湿的,裤脚沾着青苔。

傍晚的分水时刻,安静而压抑傍晚的分水时刻,安静而压抑

消防栓在站房后墙,阀门锈死了半圈,得用管钳别开。老魏没吭声。赵有福家阳台种着四箱小白菜,浑水洗菜,洗完的水还能冲厕所。这笔账他算得过来,只是不能写进黑板——写进去,明天排队的人就都拎着菜篮子来。

夜里马骏来了。他原来跑长途,手上还有旧收费站的地图。

“无线电说送水车停在旧收费站,距这儿四点二公里,剩六百升。”马骏把地图铺开,手指压在桥那一段,“桥面裂了,车过不来,人能过。”

“三个人,两辆手推车。”老魏说。

“往返五小时,最多带回一百六十升。路上喝六升。”马骏顿了顿,“我算的是来回都装满。”

老魏把铅笔转了个向。他更在意另一笔:滤芯被沙尘堵了,换芯要两个人、四十升净水反冲。马骏一带人走,今天就只能半流量,少产一百五十升。一百五十升换一百六十升,还得搭上六升路上的消耗和五小时的工。

“表决。”老魏说。

站房里站了二十几个人。他把两笔账念了一遍,念到“白跑一趟要喝掉六升”的时候,前排有人低头看鞋。举手的时候,七只手。马骏没举,他看着地图上那道桥缝,指头在纸边上来回蹭。

“明早六点,车只等到那时候。”他说。

第二天的沙尘来得早。午后黄风压过屋顶,原水浊度翻了一倍,试纸比到最深那格还深。老魏捏着试纸站在沉淀池边上,风把纸吹得贴在指头上。一百五十升降到八十升,一片。他回屋数了数盒子:三片。

他把两件事并排写在黑板上:反冲滤芯,四十升净水,保膜通量;马骏出车,三人两车,明早六点前回。

“先反冲。”他说,“不反冲,明天连八十升都制不出来。”

“那车呢?”马骏问。

“你去。”老魏把最后两片消毒片拨到盒子左边,“片留给你拉回来的水。这边用一片,处理今晚的八十升。”

马骏带人走的时候是晚上八点。手推车轮胎气不足,他蹲下打了半天气筒,站起身时膝盖响了一声。老魏站在门口,看着三个人的手电光拐过粮店墙角,光点一颠一颠,最后被沙尘吞掉。

消失在沙尘中的希望消失在沙尘中的希望

后半夜两点四十,门外有轱辘声。老魏披衣出去,马骏浑身是土,眉毛上结着沙壳。两辆车上装着四只桶,一只桶底在桥缝上磕裂了,用布条缠着,还在渗。

“一百二。”马骏伸出一根手指,又弯下去两根,“漏了四十。”

一百二十升,两片消毒片,一片六十升,勉强够。老魏把水抽进沉淀池,投片,搅了三圈。他去看冰箱:温度计指着六度,是林岚傍晚调上去的,湿布搭在冰箱顶上,已经干硬。唐宁睡在隔壁板房,门缝里漏出一线手电光。

“没断。”林岚从走廊那头过来,手里攥着温度记录纸,“八小时,最高六点二度。”

天亮分水,一人二点五升。老魏在黑板上擦掉旧账,粉笔压在原来那行下面:水,每人每天二点五升;冰箱,每天零点四五度;制水,隔天一次。算下来,这套方案撑到第四天。

林岚站在黑板前看了很久。

“第四天以后呢?”

“等送水车,或者下雨。”老魏把粉笔头放进铁盒,“两个都不由我决定。”

最后的等待,只余杂音最后的等待,只余杂音

唐宁端着空水杯过来,把杯子倒扣在桌面上,杯口朝下,一滴水顺着杯壁滑到桌沿。她看了看黑板,又看了看老魏,没问。

老魏从柜子底下摸出柴油桶,桶底还剩浅浅一层。他拧开盖,把最后那点倒进发电机,油表指针抬了一小格。他按下开关,发电机咳了两声,转起来。无线电的指示灯亮成橘色。

“十分钟。”他对林岚说,“我听听明天的播报。”

站房里没开灯。橘色的光落在黑板上,照着最后一行数字。老魏坐在凳子上,手搭在调频旋钮上,慢慢转,杂音一阵一阵,像沙子从铁皮屋顶上漏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