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别拍脸，拍手。
下午四点，一只指节发粗的手压在价签上，圆珠笔把「3块」划掉，旁边写上「2块5」。笔尖在塑料膜上打滑，她拿指甲刮了两下，把字压清楚。同一只摊，同一天，这已经是第二次动价。有人以为菜市场便宜是快关门那会儿，不是。真松口的时段，是她开始收摊那会儿。
为什么一个蔬菜摊，一天要改三次价？
第一次在下午四点，怕剩。当天进的菠菜、小白菜、油麦菜，叶子支棱着，看着精神，隔一夜就塌。刘姐把成捆的菠菜翻过来，看根上带的泥，泥还湿，她就把价往下压五毛。少赚点，比明早拎着烂叶子往垃圾桶里倒强。她不说这个道理，她只是把价签一撕，重新写。
第二次在六点半，看天。她从围裙兜里掏手机，屏幕裂了一道，拇指划开天气预报，明天下雨，她就把价再松五毛；明天晴，她把笔帽咬在嘴里，价签不动。旁边卖豆腐的问她看啥，她说看天。豆腐摊主笑，说你看天有啥用。她把手机塞回去，说有用，明天下雨，来买菜的人少，我这些叶子搁到后天就没人要了。
第三次在收摊前，看筐底。
第三次改价前，刘姐查看筐底剩菜
剩下多少，品相如何，明天还进不进货，三个数在她心里过一遍，价签才动。筐底剩两把香菜，叶尖发黄，她直接抽出来搁到一边，说这个不卖了，拿回家包饺子。剩半筐土豆，她不动价，土豆能扛，搁到明天照样卖。菠菜剩得多了，她蹲下去，把捆扎带解开，重新分成小把，一把一把码齐，价签上的数字又往下走了一格。
买菠菜的阿姨来了。她拎着布袋，站在摊前，先翻菠菜，再抬头问，能不能便宜点。刘姐手上正给香菜喷水，头都没抬，说三块。阿姨说，都要收摊了。刘姐说，收摊还早。阿姨磨了两句，见那只手一直在喷水，没碰价签，就走了。走到隔壁摊，又问了一遍，隔壁摊主正往泡沫箱里码冰，说拿吧，两块八。阿姨拎着菜回来，从刘姐摊前过，刘姐看了一眼她袋里的菠菜，没说话，把自己那捆又往中间挪了挪。
过了一会，另一个阿姨来，不问价，先看刘姐在干什么。刘姐正把空筐摞起来，摞到第三个，筐底朝天，扣在地上。阿姨这才开口，说菠菜怎么卖。刘姐说，两块五。阿姨说，来两把。刘姐把秤从抽屉里拿出来，秤盘上还沾着水，她拿抹布擦了一把，称完，多搁了一小棵进去。
这就是那条能用的判断。想买到合适的价，别开口问能不能便宜，先看她手上在干什么。她开始往泡沫箱里码冰，说明她怕菜坏，这时候叶菜有得谈。她把空筐摞起来，说明她准备收，秤快进抽屉了，这时候价松得最快。她把秤往抽屉里收，那是最后的信号，再晚，她人就走了。
这三个动作没出现，磨破嘴也没用。她手上喷着水，秤摆在外头，价签压得平平整整，那就是还没到松的时候。你问十句，她答你一句，价还是那个价。
还有一层，别用同一套话术对付两个筐。叶菜和根茎不一样。叶菜她宁可最后送人，也不压到明天，所以越晚越松，松到一定程度，她干脆不卖，拎回家自己吃。土豆萝卜反而能扛，你磨她，她也不动，因为她知道明天还能卖这个价。你拿对付菠菜的话去对付土豆，她只会看你一眼，把筐往里头挪。
我看过她一天里最后一次改价。天已经暗了，市场顶上的灯只开了一半，她把最后半筐小白菜拢到一起，价签上的数字划掉，没再写新数，直接把那张纸揭了，扔进脚边的纸箱。有人过来问，这菜多少钱。她说，拿走。那人愣了，说不要钱？她说，拿走吧，我懒得称了。那人拎着菜走了，她还蹲在那儿，把揭下来的价签一张一张叠好，塞进围裙兜里。
收摊前最后一次改价，刘姐揭掉小白菜的价签
她改的不是价，是今天剩下的时间。
你们那儿的菜市场，摊主几点开始松口？评论区说说，我下条视频去蹲一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