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凌晨三点,小郑在自助洗衣店值夜班,街口的红绿灯已经切成黄闪。最后一台烘干机停转,滚筒里卷着一件白衬衫,领口和袖口有暗红的血。收银台的小票机吐出一张纸条:入场条件,独自当班到天亮;通关目标,让衬衫主人亲手取走。纸条背面三条规则:不得报警,不得离开店内,不得把衬衫交给非主人。
小郑把纸条折成四折,塞进围裙口袋。她不是第一次进来,前两个副本结束的时候,手里都多出一张被撕掉角的洗衣票,票根上印着同样的三个字符,B-7。她没告诉任何人。店门电子锁咔哒一声反锁,手机屏幕只剩一个叉。
店里六台洗衣机,八台烘干机,十二个储物柜。七号柜门歪着,锁孔周围有一圈油污。小郑拿抹布擦收银台,眼睛没离开那件衬衫。烘干机定时器停在零,旋钮却偏了半格,上面沾着暗红和发黑的油。她拿纸巾捏住旋钮,闻到一股钟表油的味道。
三点二十六分,女白领林苹推门进来。她总用三号洗衣机,投四枚硬币,今天却没带洗衣篮。她站在烘干机前,手指悬在玻璃门上,说那件衬衫是她丈夫的。她丈夫失踪三个月,警方来过两次,一次也没找到人。她打开钱包,抽出两千元,压在收银台上,让小郑把衬衫给她。
小郑问:“你丈夫叫什么?衬衫什么牌子?”林苹的指甲刮过收银台边缘,说牌子剪了,名字在报案回执上。小郑说回执呢。林苹说在家。她盯着小郑,声音低下去:“你一个夜班店员,别给自己找事。”小郑把钱推回去,说店主规定,失物要本人认领。林苹没走,坐在靠门的塑料椅上,把包抱在怀里。
四点差十分,流浪汉老邱在玻璃门外敲了敲。他常在店外捡纸箱,今晚戴着一顶掉毛的线帽。他指指烘干机,又指指自己的胳膊,说愿意拿一个消息换一张洗衣券和一包饼干。小郑从门缝递出去半包苏打饼干和一张券,老邱把饼干塞进嘴里,含糊地说,两点左右,有个男人右手缠着纱布,在店外站了五六分钟,左手一直插在兜里。
“他往哪走?”小郑问。老邱用饼干屑指了指隔壁:“钟表店。他在七号柜前面停过,翻裤兜,掉了个牌子,我没捡。”小郑问那人脸。老邱说没看清,只记得纱布上有血,油味重,像修东西的人。他还要一包饼干。小郑说等天亮。老邱缩到屋檐下,把洗衣券折好,塞进帽子里。
小郑回到收银台,调出监控。两点十七分到两点十七分三十秒,画面全白,像有人拿灯照过镜头。她查投币记录:最后一台烘干机两点十一分启动,投币记录却是空的。她看旋钮,边缘卡着一小片纱布纤维。烘干机的定时器被人手动调过,不用投币也能转。她把旋钮逆时针拧回零,机器里发出咔的一声。
四点二十,一辆警车停在门口。警察没有进来,隔着玻璃举起证件,问小郑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。小郑摇头。警察说林苹的丈夫失踪三个月,有人在附近见过他。他留下一个案件编号,临江分局四一七,说想起什么就打这个号。小郑说店里电话坏了,手机没信号。警察看了林苹一眼,林苹把脸转向洗衣机。警车走后,雨开始下。
小郑想起老邱说的七号柜。备用钥匙在收银台抽屉底下,用胶带粘着。她打开七号柜,里面只有一部没电的手机和一枚洗衣牌。洗衣牌上刻着数字七,背面还有钟表店的地址。她把手机接上收银台后面的旧充电线,屏幕慢慢亮起来。没有未接来电,没有短信记录,草稿箱里只有一条未发送的短信:钟表店,第三块表。
林苹站起来,问小郑找到了什么。小郑把洗衣牌攥在手心,说一卷过期洗衣券。林苹不信,伸手要抢。小郑侧身,把七号柜门关上,锁舌弹回去。林苹的手停在半空,指节发白。她说:“那件衬衫如果真是他的,你让我看一眼。”小郑说:“你刚才说牌子剪了。”林苹没接话,慢慢坐回去。
小郑隔着玻璃门看隔壁。钟表店的招牌只剩“钟表”两个字,橱窗里挂了三只表。第三只表停在两点十七分。老钟坐在柜台后,右手缠着纱布,左手拿镊子。小郑不能离开店内,她敲了敲玻璃门。老钟抬头,看见她手里的洗衣牌,走过来,停在门外。
“烘干机里那件衬衫,是不是你的?”小郑问。老钟眯眼看她,又看烘干机,说昨晚修一只旧怀表,刀片滑了,手割开一道口子。他用衬衫裹住伤口,后来血止了,顺手把衬衫塞进那台烘干机,忘了取。他以为第二天来拿也一样。小郑问:“你住哪?”老钟说就隔壁,铺子后面。小郑让他进来,亲手取走衬衫。
老钟推门进来,右手纱布上的血迹已经发黑。小郑把衬衫从收银台下拿出来,递给他。老钟接过,抖了抖,口袋里掉出一枚锈蚀的钥匙。钥匙柄上刻着“失物招领处 B-7”。店门电子锁弹开,外面雨声一下子涌进来。老钟弯腰去捡钥匙,小郑用鞋尖先一步踩住,弯腰捡起,放进围裙口袋。老钟没在意,把衬衫搭在臂弯,说声多谢,出了门。
林苹跟出去,在雨里叫了一声。老钟没回头,拐进钟表店。林苹站在两家店中间,肩膀淋湿。小郑看着她的背影,把收银台上的两千元推回抽屉。老邱从屋檐下探头,问现在能不能再给一包饼干。小郑扔出去一包,他接住,缩回墙角。
天快亮时,烘干机定时器归零,咔的一声。小郑把围裙口袋里的钥匙摸出来,放在收银台上。钥匙柄的 B-7 被血锈填了一半。她想起前两个副本结束,也见过同样的三个字符。她把钥匙重新收好,拿抹布擦掉收银台上那点锈迹。玻璃门外,雨把街灯冲成一条细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