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月末盘账放在周一下午。阿凯把折叠桌支在报刊亭门口,先数下层,再数中层。旧书交换角由小区门口一只废弃报刊亭改的,三面玻璃,北墙贴着围墙。书架三层,最上层靠里的隔板是活板,长一米二,宽三十厘米,抽出来能当垫板用。阿凯数到武侠那一格,手指停在空处。《天剑绝刀》上册不在。登记本上写着上册在架,下册上月十七已换出。他把登记本翻到那一页,纸面有一道浅铅笔划痕,从“下”字往右,划到书号栏,正对着隔板编号“上三”。
阿凯先给小李打电话。小李夜班,说昨晚十点到今早六点,小区大门没人进出,登记本上只有送奶工五点半进来。监控电源被剪了,摄像头只照亭子正面和地面,后墙那截线在凌晨两点十分巡逻时发现断开,断口离地一米八,铜丝齐整,地上落着一段黑胶皮。阿凯蹲到门口,脚垫掀起来,底下压着半张借书登记卡残片。残片上有半个“周”字,名字旁边一个蓝色圆珠笔画的三角。老周每回来都画三角,他说三角形稳当。
老周住三号楼,退休前在厂里修机床,常戴一副蓝布手套。上个月他拿一本下册来问,能不能配上册。阿凯查了登记,说这套书下册缺页,上册先不换,等修好统一处理。老周把下册搁在桌上,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,说家里那本下册是儿子小时候买的,就差上册。阿凯当时没接话,只把下册还给他。现在残片背面还有半行圆珠笔字,写着“通风口纱网”。
阿凯搬来木凳,站上去看最上层。第三格最右的隔板往外抽了半指宽,木销孔里嵌着一点铅笔芯屑,边缘有新鲜摩擦痕。第二层两个书立上各有一道压痕,像被什么长条压过。他拿卷尺量:第二层横梁离地九十厘米,通风口下沿离地两米二,活动隔板长一米二。报刊亭层高两米六,顶部靠北墙有一个四十厘米见方的百叶通风口,纱网一角用细铁丝拧过,铁丝头朝里弯。
细微痕迹:抽出的隔板与卷尺
小李在电话里又说,后墙电源线断口旁边捡到一根蓝线头,像是手套上刮下来的。阿凯想起老周那副蓝手套,右手食指处总露线。他绕到亭子后侧,侧窗插销螺丝松了半年,阿凯每天关窗只把窗扇推上,不插销。窗台灰被擦出一道印,窗下花坛泥地有一枚菱形纹鞋印,前掌深后跟浅。老周常穿黑布鞋,鞋底就是菱形纹。
阿凯把已知条件在纸上排了一遍。门锁是挂锁,锁体完好,没有撬痕;小李有备用钥匙,但他整夜在门岗,巡逻记录每半小时一次,两点十分发现断线时还用手电照了亭子后墙。外人要进小区,大门登记本上没有名字。老周住小区里,不用走大门。阿凯每晚九点关窗锁门,侧窗不插销,窗扇能推开,宽度刚好过一个人。监控只照地面,后墙那段线被剪,断口一米八,老周身高一米六五,抬手够得到。
书怎么出去?门锁完好,侧窗窄,书宽十五厘米,其实能递出去。但阿凯在通风口纱网上看见新拧的铁丝,又在雨檐下沿摸到一道灰痕。雨檐是铁皮,和北墙之间留着一掌宽的夹层,从下面看不见。通风口正对书架最上层,人若拆下活动隔板,横搭在第二层书立上,踩上去,手就能伸到通风口。老周站上第二层横梁,身高一米六五,加九十厘米,头顶约两米五五,抬手过两米二,够得着。他把书从通风口塞进雨檐夹层,空手从侧窗出来,第二天再取,就不会被巡逻撞见手里拿着书。
关键路径:通风口与雨檐夹层
阿凯去物业借了修树用的铝合金梯。他架在亭子北墙外,爬上去,掀开雨檐边上的铁皮。夹层里有塑料布,裹着一本三十二开厚的书,书脊朝里。抽出来,封面上印着《天剑绝刀》上册,扉页右下角有一枚蓝色圆珠笔画的三角,和登记卡残片上的三角一样。书脊下沿沾着铅笔灰,和隔板木销孔里的碎屑同色。通风口百叶内侧有一道新擦痕,宽约两指,正好是书脊的厚度。
阿凯把书装进塑料袋,下梯子时,三号楼楼道口有人喊他。老周提着一只布兜,兜里露出半截旧书封皮。他走到交换角门口,先看脚垫,又看阿凯手里的塑料袋。阿凯把塑料袋往身后挪了挪,没说话。老周把手套摘下来,右手食指处果然露着线头。他说,今天能换书了吗。阿凯把梯子往墙边一靠,从袋里抽出上册,书脊上的灰蹭在他掌心。他翻开扉页,手指按着那个蓝三角,问老周,这三角是你画的吧。老周看着书,没看阿凯。他说,我家里有下册,就差这本。阿凯把书合上,说,差一本可以登记,不能从通风口拿。老周把布兜放在脚垫上,布兜里那本下册的封皮已经卷边。他蹲下去,把布兜的拉链拉好,又站起来,问,那现在能登记吗。阿凯把上册放回桌上,从抽屉里抽出新的登记卡,推过去。老周从口袋里摸出圆珠笔,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三角,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,才写日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