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末我陪母亲逛小区菜市场,入口的地砖沾着青菜叶碎渣,卖豆腐的阿叔的吆喝裹着风飘过来。母亲穿洗得发白的布底鞋,踩在湿滑的地砖上没出声,手里的藤编菜篮边缘磨出浅灰毛边。她买了半棵白菜、一块韧豆腐,还有捆得松垮的半捆小葱,那小葱带着新鲜根须,沾着菜市场的湿泥,她总把这半捆小葱塞在菜篮最底层,压在白菜下面,怕被别的菜碰断根。
我蹲下来帮她整理菜篮,先把压在小葱上的白菜往侧边挪了挪,指尖蹭到小葱的根须,沾了点微凉的湿泥,我用指腹蹭掉根须上的泥粒,把这半捆小葱移到菜篮上层,挨着刚称的土豆摆好。母亲捏着塑料袋的手指顿了顿,没说话,只是把装土豆的袋子系紧,又抬头看了一眼菜篮上层的小葱,然后转身去买她常买的干香菇,全程没提小葱的事。
回到家我换了洗得发旧的帆布鞋,鞋边蹭了菜市场的泥,母亲在玄关鞋架旁摆着擦鞋布,我没擦,径直进了客厅。她在厨房餐桌上摆碗筷,拿的是两个带小豁口的白瓷碗——那豁口是我去年打碎了一个后剩下的,她留着用。我伸手要拿其中一个,说"我收起来吧",她的手突然按住我的手腕,她的手凉得很,指节粗硬,指腹覆着层薄茧,还有个细窄的伤口,是早上择菜时被菜帮子划的。
她没松我的手腕,只是把菜兜搁在餐桌边,摸出那半捆小葱,轻轻搁在两个白瓷碗中间。然后她转身走到厨房吊柜旁,拉开下层抽屉,拿出那个淡蓝色的小瓷碟——那是我小时候用的,后来她一直留着,用来装腌小菜。她把小葱理得顺顺的,放进小瓷碟,刚巧摆在两个碗中间。我没再挪步,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她把小瓷碟摆好,转身去盛刚炒的白菜。
晚上我帮母亲整理阳台那只旧菜篮,那个藤编菜篮她用了快十年,边缘藤条磨破了,她用旧碎花布缠了两层。我把菜篮倒扣过来,想抖掉里面的浮尘,突然看到内侧缝了个小布兜,用的是我小学时穿的碎花连衣裙的布料,针脚歪歪扭扭,是她自己缝的,刚巧能放下半捆小葱。
我想起下午下班时,特意在小区门口菜店买的那把新鲜细香葱,是我上周跟她提过,说喜欢用细香葱拌豆腐,比粗葱香。我把那把新鲜小葱塞进那个小布兜,刚巧塞得满满当当。母亲靠在阳台门框上,手里攥着擦菜篮的旧抹布,没出声,只是看着我把小葱塞进布兜。她的头发挽在脑后,有几根白丝露出来,在阳台灯光下看得清楚。
她没说一句话,只是转身进了厨房,我把菜篮放回阳台角落,和她常用来装青菜的菜篮放在一起。风从阳台窗户吹进来,带着楼下花坛里栀子花香,我站在阳台,看着厨房灯亮着,母亲在里面洗碟子,没出一点声响。我没跟过去,只是站了片刻,然后转身回了房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