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青石坊的药圃挨着西墙,墙根终年潮,灵禾叶背生一层灰白毛。周禾是外门杂役,炼气三层,四灵根,月例两块下品灵石,替师兄看丹摊时把赊欠记在账本边角。
丹摊一张旧木桌,三只药瓶,一摞油纸。柳三娘把三枚引气丹推过来,瓶底磕在桌面上,说九块下品灵石,现结。她没有宗门月例,寄卖也得等坊市药检过了才拿得到灵石。周禾翻账本,说宗门丹摊不赊散修。柳三娘从袖里摸出半枚火枣,油纸包着,边缘焦黑,说押这个。
她又说,药圃东南角埋一枚借灵钉,引一旬地脉炼小还丹,账面上只少一茬灵禾,抵得过三枚引气丹。周禾没接话,拿笔杆在纸上算:突破炼气四层要三枚引气丹,加二十日温养,他差七块半灵石。陈苔那片灵禾的租契归他代记,东南角正在租契边上。
借灵钉三寸长,铁锈里缠一截红线。周禾趁陈苔去坊口挑水,把钉按进东南角湿土。钉头没入时,地脉像有人在地底翻了个身,土粒往钉眼两侧退。他踩实浮土,在账本边角记下柳三娘押火枣半枚。
借灵钉入土
三枚丹入腹,他冲上炼气四层。丹田却像卡着半枚火枣核,灵力转一圈涩一分。第二日东南角的灵禾先黄了叶尖,陈苔蹲在田埂上翻土,说是自己浇水不当。周禾把账本翻过一页,没接她的话。
柳三娘的小还丹成了,一炉十二枚,丹皮亮。她按约把火枣留在摊上,用油纸压住,只叮嘱周禾别让执事翻到钉眼。周禾收枣时摸到油纸里一层糖霜,指腹黏了半天。
孙执事查药圃产量,先看租契,再看灵禾根。东南角少了一茬,根须发灰。他按租契扣陈苔与周禾各半月月例,念数目时声音不高,像在报一剂药方。陈苔说自己每日浇两遍水,不知哪处出了错。周禾听着对账声,把笔帽合上又拔开,没敢接话。
坊市药检随后扣了柳三娘一批小还丹。她无宗门担保,罚了灵石,连下炉丹料都凑不齐。她回到丹摊前,手指敲桌沿,说再引一旬地脉,这炉丹出了就补周禾的月例。周禾说陈苔的灵田租契在他册子上,再黄一旬,租契就得断。柳三娘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拍:“散修不借地脉,连药渣都吃不上。”周禾把账本推回去:“你吃不上,陈苔的租契就断。”两人都没再说话,丹摊前只剩药瓶被风吹得轻响。
周禾把最后一枚引气丹退给柳三娘,又押下月月例换她拔钉。柳三娘收丹时没看他,只撕半张还债契,说钉一旬好埋,拔钉的损得他自己受。周禾把契纸折成四指宽,塞进账本夹层。
夜里他拿柴刀刨开东南角湿土,钉眼冒出一线白气。他把借灵钉拔出来,地脉回涌,灵禾叶尖慢慢挺直。丹田那点热随之散去,炼气四层像垫在腰后的砖被人抽走,他跌回三层。经脉里留了一处涩,逢阴雨便从手腕爬到肘弯。
拔钉退丹
孙执事把他调去守更偏的灵田,田埂窄,水渠浅,月例仍扣。柳三娘离开青石坊前把火枣核留在丹摊上,核壳裂了一道,说下次若还赊丹,别押死物。周禾把枣核埋进新田,土硬,他拿木瓢舀水,枣核在泥里只露一点尖。
丹摊方向有人喊赊三枚引气丹。周禾应了一声“记账上”,笔尖悬在账本边角,迟迟没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