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慢慢暗了。窗外的云像一块灰布。它轻轻盖住屋顶。小满坐在窗边。她的脚够不到地，一晃一晃。
妈妈把红纸摊在桌上。纸有点软。边角翘起来。小满用手指压一压。纸就服帖了。
“先折一道边。”妈妈说。小满学她的样子。折一道。再折一道。浆糊的味道淡淡的。它粘在小满的指头上。
灯笼糊好了。它圆鼓鼓的，像一个小红果。小满拿笔画了一只小白兔。兔耳朵长长的。一只竖着。一只歪着。她又剪了一片圆纸月亮。纸月亮贴在灯笼肚皮上。
“好了。”小满说。她把灯笼捧到窗台上。红纸被屋里的灯照着。暖暖的。
呼——窗外的风吹进来。风不大。它只吹动窗帘的一角。灯笼的肚皮鼓了鼓。又瘪下去。再鼓一鼓。它慢慢飘起来。
小满伸出手。她没够着。妈妈也没去抓。灯笼飘到半空。纸月亮转了一圈。红红的光落在桌面上。
“飞呀飞。”小满轻轻说。
灯笼飞呀飞。它飞过窗台。飞过晾着的小袜子。飞到槐树巷口。巷口那盏路灯还亮着。灯光黄黄的。它罩着一小片地。
巷口的红灯笼与路灯相伴
灯笼停在路灯旁边。路灯爷爷的声音低低的。像从铁皮里慢慢漏出来。“我的灯泡有点冷。你能陪我说说话吗？”
“好呀好呀。”小满在窗边应了一声。她声音轻轻的。她怕惊着灯笼。
灯笼把红红的光靠过去。光挨着灯罩。灯罩上的灰也看得见了。叮——路灯更亮了。地上多出两团圆圆的光。一团大。一团小。小的那团跟着灯笼，一摇一摇。
“暖和了。”路灯爷爷说。他的声音慢下来。像要打盹。
灯笼绕着他转了一圈。一圈不大。它转得慢慢的。转完，它又飘回妈妈手边。它停一停。妈妈的手心热热的。灯笼的红纸也跟着热了一点。
“飞呀飞。”小满又说。
灯笼飞呀飞。它飞到花坛边。花坛里有三棵小树。叶子挤在一起。风一吹，叶子就沙沙沙。沙沙沙，像有人在小声翻书。
花坛下面，有一只小蜗牛。蜗牛背着壳。壳上有一圈一圈的纹。它爬得很慢。先伸出一对触角。再挪一挪身子。挪一下。停一下。
灯笼低低地跟过去。它不敢飞高。红光照着蜗牛前面的路。路上有一小片湿土。还有一根细细的草茎。
“慢慢走。”小满趴在窗台上说。她的下巴搁在手背上。
蜗牛爬过湿土。壳晃了晃。灯笼就在旁边等。等它爬过去。再往前挪一点。纸月亮贴着灯笼。它晃出一点圆光。圆光落在蜗牛壳上。壳上的纹也亮了一下。
蜗牛爬进草里了。草叶合拢。沙沙沙。灯笼在花坛上转了一圈。它绕得不高。它只擦过叶尖。转完，它又飘回妈妈手边。妈妈正端着杯子。杯口冒着白气。
“飞呀飞。”小满的声音更轻了。
灯笼飞呀飞。它飞过巷口。飞过路灯。飞过花坛。风托着它。像托着一片红叶子。它飞回窗台。停在妈妈的手心旁边。
妈妈的手心暖暖的。她把杯子放到小满手边。“温温的牛奶。喝完就躺下吧。”
小满捧着杯子。她喝一口。停一停。牛奶不烫。也不凉。杯壁上有一小圈白印。
红纸灯笼立在窗台上。它不飞了。纸月亮挨着窗外的真月亮。真月亮白白的。纸月亮红红的。两个月亮都不说话。
妈妈把小毯子拉到小满肩上。小满躺下来。她看见灯笼的肚皮轻轻动了一下。又一下。像在呼吸。
“明天还飞吗？”小满问。
“它就在窗台上。”妈妈说。她伸手把窗帘拉上一点。留出一条缝。月光从缝里进来。落在小满的枕边。
小满闭上眼睛。红纸灯笼的光还在窗台上。圆圆的一小团。妈妈把杯子收走。她的脚步放得很轻。窗外的槐树叶子沙沙沙。灯笼的纸月亮跟着晃了晃。停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