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穗洗完脸，毛巾挂回门后。她端起桌上那半小杯水，水在杯底晃了一下。她慢慢走到阳台，怕水洒出来。
阳台的窗开着一道小缝。薄荷站在花盆里，叶子挤在一起。小穗把水浇在盆边，不浇到叶子上。
水渗进土里，有一点点深色的印子。一片薄荷叶被夜风吹过来，贴住了玻璃。叶子碰玻璃，发出轻轻的一声。
指尖留下一点薄荷味
小穗停了一下。她伸出手指，把叶子拨回盆里。叶子有点凉，指尖留下一点薄荷味。
花盆旁边有一盏小夜灯。小穗把它往花盆边挪了挪。灯光落在叶子上，不亮，也不暗。
墙上的叶影摇了一下。影子细细的，像一条安静的小鱼。小穗看了一会儿，把杯子放回桌上。
杯子放回桌上时，碰出一声轻响。她把杯子推到桌角，杯口朝下扣好。明天早上，杯子还要用。
她回到房间，爬上床。被子拉过来，盖住脚。她躺好，听见冰箱在厨房里嗡嗡响。
钟表在客厅嘀嗒，嘀嗒。声音不快，也不慢。薄荷叶又碰了一下玻璃，轻轻的，像有人用指甲点了点窗。
小穗没有急着闭眼。她跟着冰箱的声音数，数到三，又停下来。钟表响一下，她再数一下。
数着数着，她忘了数到几。她翻了个身，脸朝着阳台。门边有一条窄窄的灯光，照着地板。
阳台那边安静了一会儿。又有一片叶子碰到玻璃。小穗想，薄荷是不是也准备睡了。
小夜灯还亮着。光从阳台门边漏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像一小块暖色的布。她把脚往光那边伸了伸。
像一小块暖色的布
脚趾碰到被角，又缩回来。她把手放在枕边，手指弯着。屋里没有别的声音，只有钟表还在走。
被子里慢慢热起来。她想起白天薄荷的叶子朝窗外长，有一片伸得最长。她给那片叶子浇过水。
明天早上，那片叶子会朝哪边转呢。她想着，眼睛闭上一会儿，又睁开。墙上的叶影不动了。
冰箱响了一阵，停了一下，又响起来。小穗听惯了，不觉得吵。她听见远处有人关了一下门，声音很轻。
薄荷叶碰玻璃的声音又来了。这次很轻，像一片纸擦过窗。她没有睁眼，只在心里说，叶子回盆里。
小夜灯的光落在花盆边，照着一点土。土是湿的，颜色比白天深。薄荷的茎站得直直的，叶子一片挨一片。
土是湿的，颜色比白天深
小穗把被子拉到下巴。被边有点毛，蹭着她的手。她想起小夜灯的开关在花盆后头，明天要记得关。
冰箱还在响，钟表还在走。薄荷叶没有再碰玻璃。小穗的呼吸变得很轻，像被子上的绒毛落下去。
她听见自己吸气，呼气。声音小小的，和钟表的声音混在一起。她没有数到十，就慢慢睡着了。
小夜灯亮着，照着花盆。薄荷叶在灯边安静下来。窗缝里有一点风，叶子只轻轻动了动。
明天早上，叶子会朝哪边转，小穗还不知道。她的手松开被角，搭在枕边。灯还亮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