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九八年十月十七，早上六点四十，巷口还罩着煤炉烟。阿明拿钥匙捅开外锁，门板只往里让了半寸，又弹回来。里头插销别着。
“怪了。”他肩膀顶门，门缝里透出松香和旧电池味。柜台上的铜镊子不见了，那是他调频点用的，柄上刻着二五八。地上落着半张频点表，边角磨得起毛。木窗缝里塞着一块旧蓝布，鼓鼓囊囊。
他先听，指节敲柜台：“声音发闷，锁舌没坏，是插销。”又试了三次撬锁，铁片弯了，门不动。隔壁烟摊刘婶正把香烟一包一包码进玻璃柜。阿明过去借电话，拨给锁匠老陈。刘婶说：“刚才王师傅站你门口，拍大腿，说传呼机不响。”
阿明嗯了一声，眼睛往自家木窗扫。旧蓝布被风掀起一角，又落下。老陈说半小时到。阿明回铺门口，王师傅正等在那儿，穿一件洗白的工装，右手在裤兜里摸来摸去。他见阿明就拍大腿：“哎，我说，你给我瞅瞅，我这传呼机从昨晚起就不响。”
疑点在旧蓝布后，对话在门缝间展开
阿明接过机子，指腹在贴纸上蹭了一下。贴纸卷边，上面圆珠笔写着二五八。他抬眼：“你频点改过？”王师傅把手抽出来：“改什么改，原先就这个。”阿明没接话，从兜里摸出那半张频点表，对着贴纸一比，数字和二五八一样。地上那半张表的撕口，也和王师傅裤兜里露出的纸边对得上。
“你路过时听见什么？”阿明问。王师傅拍腿：“嗒嗒两声，像按按键。我以为你在试机。”阿明把机子翻过来，电池盖松着，里头电池被取走了。他问：“电池拔了，你早上怎么知道它不响？”王师傅嘴唇动了动，手又去摸裤兜。
阿明绕到窗边，手指顺木缝探进去。旧蓝布后头有根弹簧，缠着铜丝，一头勾着窗框，一头连着小铁片。铁片正顶在门内插销的下沿。旁边用胶布粘着一台拆了壳的旧传呼机，震动马达的偏心轮挨着弹簧。阿明把旧机取下来，翻过背面，电池仓里塞着纸，写着“呼二五八”。
窗缝后的密室机关：弹簧、铜丝与铁片的联动
“你这机子，呼入就震。”阿明把旧机托在掌心，“震一下，弹簧缩，铁片一拨，插销就退。门自己弹开一条缝。你就用细钢丝从缝里把镊子拨到门边，夹出来。”王师傅不拍腿了，手停在半空。阿明把旧机侧过来，按键板上有一道新磨的印子，和窗框上的钉帽对得上。“嗒嗒声就是它震起来碰的。”
王师傅从裤兜里掏出一根弯成钩的细钢丝，放在柜台上。又掏出一把铜镊子，柄上的二五八对着贴纸上的二五八。他嗓子发干：“我就想拿回我那半张表。你上回修机子，拿这镊子调频点，我怕你顺着刻字认出我私改频点。”
阿明把镊子拿回来，指腹在柄上磨了磨：“这镊子是我吃饭的家伙，你拿它干什么？”王师傅拍了一下大腿：“急的。我婆娘说传呼费又涨了，我改频点省几个钱，怕你告诉台里。”阿明把半张频点表递给他：“表拿走。镊子留下。”
老陈骑着自行车赶到时，王师傅已经走了。阿明把旧蓝布重新塞回窗缝，又找了一截木条，拿锤子钉在窗框内侧。锤子敲一下，木窗“嗡”一声，旧弹簧在布后头轻轻碰了碰窗框，不再响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