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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廿三,父亲把书桌搬进了杂物间

分类: 亲情故事 标签: 亲情 隐瞒 家庭 县城
作者:旧巷 时间:2026-10-28 23:01:02 阅读:47

腊月廿三,陈砚拖着行李箱走到自家院门口,看见晾衣绳上挂了一床碎花被面,不是他家的。他站了两秒,还是推了门。

他房间的门关着,门板上贴了一张黄色便利贴,圆珠笔写着“周晓雯”三个字,下面一行小字:“早上六点到八点背书,勿敲。”陈砚把便利贴揭起来,又贴回去,指腹在“勿敲”两个字上蹭了一下。

推开门,床单换了,是那种深蓝底撒小碎花的,铺得很平,被角掖进床垫下面。他的书桌不见了。原来放桌子的地方摆了一张折叠桌,桌上一本翻烂的英语词汇书,压着一支荧光笔,笔帽没盖。窗户开了一条缝,风把窗帘吹得一起一伏。

厨房里飘出炖肉的味。陈守田背对着门站在灶前,拿勺子撇浮沫,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。

“吃了没。”

“车上吃了。”陈砚把箱子立在门边,“我屋里那张桌子呢?”

“屋空着也是空着。”陈守田把火拧小,掀开锅盖看了看,“杂物间。”

他把一碟咸菜推到灶台边上,又递过一双筷子。陈砚没接筷子,往杂物间去了。

杂物间没开灯,一股锯末混着旧棉絮的味道。他摸到门边的灯绳,一拉,灯泡亮起来,黄得发闷。书桌靠着墙立着,桌腿朝天,像被人随手一撂。

杂物间里倒置的书桌杂物间里倒置的书桌

他把桌子翻过来,手心贴上去。桌面磨过,砂纸的印子一圈压一圈,迎着灯能看见细密的纹路。左前腿小时候磕掉的那一角补上了,新木头颜色浅,木纹的方向跟原来那截对不上,是拿一块料削出来的。抽屉半开,里面空着,只有底板右边有一片铅笔字,他高中时写的:“陈砚,别再画了,考不上。”后面还有半句被涂掉了,涂得很用力,铅芯都嵌进木头里。

院里有刨木头的动静。他推开门,看见父亲蹲在檐下,把一块老榆木翻过来,卷尺拉开量尺寸。木头一头搁在板凳上,另一头压着块砖。陈守田的手背上有几道新划的口子,袖子挽到肘弯,小臂上一层细木屑,白的。

“这料哪来的。”

“旧房拆下来的。”父亲拿铅笔在木头上画了一道线,“人家不要了。”

正屋那边门响,一个姑娘抱着书出来,看见陈砚,愣了一下,点点头。

“你是叔叔的儿子吧。”她把书往上抱了抱,“叔叔说这屋只租到腊月底,过了年他要自己用。”

陈砚“嗯”了一声。姑娘又补了一句:“叔叔每天六点就在院里刨木头,我背书都听着呢,刨花声比闹钟准。”

她说完就进屋了。陈砚站在原地,看见父亲把卷尺收回去,往手心里磕了磕。

晚饭是炖排骨,加了一碟炒白菜。陈砚掏出手机,翻到一张照片递过去:“公司年后这个项目,我负责主视觉。”

照片上是几行字和一个配色稿,其实是接单群里别人发的需求截图,他把头像裁掉了。

陈守田凑近看,鼻尖几乎碰到屏幕,看了有半分钟。

“你这屏幕裂了。”他把手机推回来,“回头贴个膜。”

他起身去添饭。陈砚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,屏幕上那道裂纹从左上角斜到中下,是上个月在地铁口摔的。

吃到一半,父亲的手机响了一声,他拿起来看了一眼,按掉,把手机反扣在桌上。接着又响,他又按掉。

“怎么不接。”

“推销的。”

陈砚低头扒饭,看见父亲碗边放着个快递盒,拆过,压平了当垫子。面单还没撕,收件地址是县中家属院三号楼,寄件地址印着省城一家公司的名字,不是他跟家里说的那家。他寄显示器支架回来那天,随手填的是那会接稿的工作室地址。快递盒摆在那儿,父亲拿它垫了半个月的碗。两个人谁也没有去动它。

第二天上午搬木料,陈砚搭手。新桌已经拼出个样子,反扣在两条长凳上,桌肚朝上,还没上漆。他抬的时候手插进桌肚,摸到里面卡着东西:一把铜钥匙,钥匙环上还缠着圈旧的红绳;一张纸,折了两折。

他把纸展开。上面是父亲的字,横平竖直,写着一串数字:宽六十,高九十七,斜撑角度十五,桌面离地七十二。底下还有一行:抽屉内净宽四十一,够放八开纸。

那是他当年画板的尺寸。一分不差。

他抬头。陈守田正低头刨最后一块木头,刨子推出去,刨花卷成筒,落在地上弹了一下。

父亲在屋檐下刨木头父亲在屋檐下刨木头

“这桌多高。”陈砚问。

“你量量。”

“你照着什么做的。”

父亲没答,把刨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刃口,用拇指刮了一下。

“开春再上漆,急什么。”他说,“头遍得等干透,干不透,第二遍就花。”

“两遍够不够。”

“三遍。”父亲把刨子塞到陈砚手里,“你试试。腕子别抬。”

陈砚推了两下,刨花断成一小截一小截。父亲在边上看着,没作声,接过刨子自己推,推一下,木头上多一道白茬。两个人都没提房间,也没提租客。

正月初六,陈砚回省城。新桌没搬走,立在杂物间里,被父亲拿一条旧床单盖上了,四角掖进桌腿内侧,掖得很齐。

陈守田站在院门口,两手插在棉袄袖子里。

“屋里的东西,你想什么时候拿就什么时候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路上别贪便宜买站票。”

“嗯。”

班车开出县城,上了国道。陈砚靠在窗边,翻开聊天框,打了一行:“爸,我三个月前就不在那家公司了,桌子的钱我转你。”看了会儿,删掉。又打:“桌子别上漆了,等我回来自己弄。”也删了。最后发出去两个字:“到了。”

车上未发出的消息车上未发出的消息

过了一会儿,父亲回了一个“嗯”。

那个房间过了年,还是租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