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深空补给舰"青雀号"的第三舱,是全飞船温度最低的舱室。林野穿着磨起球的白色作业服,指尖按在舱壁的温度显示器上,21.9度——比设定的22度低了0.1度。他已经连续三天在日志里标这个数字,入职满七个月,这是他日志里第一次出现偏离设定值的记录。第三舱只堆放废弃物:过期的营养膏管、破损的工具、船员换下的旧制服,还有那些被判定为“无回收价值”的私人杂物。林野的工作是每72小时回收一次,分类打包,通过气闸送到外层空间销毁。
他的手表和青雀号主时钟的差,从最初的3分钟拉到了11分钟。每次他打包废弃物的时长,日志里记的是17分30秒,但主时钟同步数据里的对应时段是17分18秒——差了整整12秒。林野盯着监控屏,第三舱的画面里只有自己的影子,投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,长度和他的身高分毫不差,却总比他实际站的位置偏左30厘米。这个偏移量他数过不下十次,从第一天发现影子不对劲起,就用脚尖在地板上蹭出一道浅痕,每次影子的脚尖都卡着那道痕偏30厘米。
今天回收的废弃物里,少了编号W3-07的营养膏管。林野把所有打包箱翻得底朝天,还趴在地板上凑到通风口跟前——通风口的金属网有轻微变形,边缘翘着,像是被什么东西撬过的痕迹。他之前从没碰过通风口,第三舱的通风系统是全密封的,只有维修时才会解锁打开。林野忽然想起前轮机员阿凯,三个月前被调去第一舱,之后就再也没露过面。当时公告说阿凯“申请了特殊岗位”,林野这才后知后觉,阿凯之前也记过温度的细微波动。
午夜的第三舱温度降到18度,林野被冻得打了个寒颤醒过来,爬起来按亮温度显示器,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,变成17.8度。监控屏里,第三舱的地板上有两个影子,一个是他的,另一个更矮,轮廓像阿凯。林野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再看时,只有自己的影子,位置还是偏左30厘米。他的手表显示凌晨两点,主时钟的时间是一点五十分,差了整整二十分钟。林野翻出阿凯的旧日志,最后一页写着:“今天影子偏左,温度低了0.2度,回收的废弃物少了一个。”后面的日期,是阿凯被调走的前一周。
林野开始留意通风口的动静,每次他打包废弃物时,通风口都会发出轻微的嗡嗡声,像有人在外面蹭着金属网爬。他找了扳手撬开通风口,里面有个小型无线信号发射器,还有一根沾着油污的营养膏管——编号W3-07。林野忽然懂了,阿凯根本没去第一舱,他藏在通风口里,每次林野处理废弃物时,就从通风口钻出来,偷拿那些被当成废弃物的旧工具里的稀有金属——那是阿凯偷偷攒的合金零件,能换一张回家的船票。阿凯用小型投影器把自己的影子投在地板上,制造出两个影子的假象,让林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。
林野把那根营养膏管塞进打包箱,他知道阿凯还藏在通风口里,等着下一次机会。他之前漏掉的细节:第三舱通风口每次震动的时长,刚好是他处理废弃物的12秒,而他之前只当是通风系统的小故障,从没往深处想过。青雀号的远航还有十一年零八个月,林野的日志里,又添了一行:“今天温度21.9度,影子偏左30厘米,通风口的震动,是阿凯的呼吸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