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苏府秋露堂前,每月朔望的请安次序按位分卡得死严:嫡长女苏清沅穿石青缠枝莲褙子,腰上挂着整羊脂玉牌,站在阶上首位,离堂门三尺;次女苏凝是庶出,穿月白暗纹襦裙,腰侧悬着半块羊脂玉牌,站在阶下第三的位置,跟清沅整整隔了三步。这是吏部员外郎苏府定死的规矩,嫡庶份例从佩饰到站位,半分不能差,差了就是僭越,掌事妈妈要受罚。
苏凝管着内院绣房,上月太后赏的绣缎分拨下来,她正核对绣房当值记录。整理绣架后的暗格时,指尖刚碰到个凉冰冰的硬物,摸出来是半块羊脂玉——边缘磨得发亮,刻着她的闺名“凝”字。苏凝指尖顿了顿,心里咯噔一下:上月掌事张妈妈分发份例玉牌时,她领的就是这半块,嫡姐苏清沅领的是刻着“清”字的整玉牌,府里定死了,嫡女用整,庶女用半,是太后赏的规制,半分乱不得。
当天晚上,苏凝去给母亲请安,见嫡姐苏清沅正坐在母亲身侧,腰上挂的玉牌边缘有拼接痕迹——分明是半块凝字玉和清字玉拼在了一起,那整玉牌本该是嫡姐的,怎么会被拼起来?苏凝敛了神色,不动声色退到阶下,按规矩站到庶女的位置,没出声。她知道嫡姐这是要做文章,想把偷整玉牌的罪名栽到她头上,毕竟庶女管着绣房,有机会接触张妈妈的账册。
次日,苏清沅果然在母亲面前哭哭啼啼,说自己的整羊脂玉牌被偷了,怀疑是苏凝偷的,毕竟苏凝管着绣房,有机会接触。母亲要派人去搜苏凝的院子,苏凝跪下来,说自己的半块玉牌是在绣房暗格里找到的,而嫡姐的玉牌是拼接的,不合份例规制。母亲问她有什么凭据,苏凝拿出绣房的当值记录,说上月分发玉牌那天,她在绣房整理绣缎,张妈妈可以作证;嫡姐那天去了佛堂,根本没去账房签字,账册上的签字是嫡姐的丫鬟代签的。
苏凝从绣房暗格里取出半块玉牌时,还蹭到张皱巴巴的棉纸,上面用娟秀字迹写着“嫁祸凝儿”四个字,落款是清字的缩写——正是嫡姐的字迹。她把棉纸悄悄藏进袖袋,没当场拿出来,因为她知道,按规矩得先讲份例,再摆证据,不能乱了次序,否则会被说心机深。
她还记得上次府里分赏,嫡姐因为僭越穿了石青褙子,颜色比母亲的还深,被父亲罚了一个月份例,那时候她就知道,嫡姐把份例看得极重——嫡女的份例直接关系到将来的婚事,所以才会铤而走险,把半块玉牌拼在整玉牌上,想嫁祸苏凝,既能拿到整玉牌,又能打击她。
苏凝去账房找张妈妈时,张妈妈正想把账册往抽屉里塞,苏凝按住账册,开口问:“张妈妈,上月分发玉牌的记录,嫡姐的签字是不是丫鬟代签的?”张妈妈脸色发白,嗫嚅道:“是,小姐那天去佛堂,丫鬟怕误了时辰,就代签了。”苏凝点头:“那好,我去佛堂问,嫡姐那天是不是在佛堂,绣房的丫鬟们都能作证;我那天在绣房,一直在整理绣缎,没离开过。”
苏凝还说,按太后的规制,嫡女的玉牌是整的,庶女的是半的,这是定死的规矩,嫡姐如果用半块玉牌,就是僭越,要受罚,所以才会拼在一起,想让旁人以为她的玉牌是整的。母亲听了,叫人去佛堂核实,嫡姐确实那天在佛堂,没去账房,丫鬟也承认了代签的事。
最后,母亲罚嫡姐苏清沅三个月份例,削减她的佩饰等级,以后只能戴半块玉牌,直到半年后再恢复。苏凝的份例涨了些,从月例五两涨到八两,这是阶段性的胜负,没一次性清算,只是按规矩来,符合礼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