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多，阳台的衣架还剩两件校服。我收果果的裤子，手伸进裤袋，摸到硬硬的小东西。掏出来，三颗小石头躺在手心。一颗灰白，一颗带黄点，一颗半边光滑。果果坐在小凳上，脚边放着水杯。我没问“你怎么又捡石头”，先把石头摊在她面前。录这段时，我坐在她旁边。阳台推拉门关好，栏杆边没有凳子。小朋友看的时候，也要让大人陪着，不攀爬栏杆。然后我问果果：“这三颗是哪来的？”（停三秒）等她答。
果果没马上答。她伸手把灰白那颗拨到左边，又停住。
她指灰白那颗，说在幼儿园滑梯下面，和同桌挖土挖到的。她用手比划滑梯的弯，说“挖了很久，土里有树根”。我问：“当时你在做什么？”她说“等妈妈接”。我重复：“等妈妈接的时候挖到的。”她点头。第二颗黄点，她说在小区花坛边，奶奶买菜回来，她蹲下系鞋带看见的。第三颗半边光滑，她说在河边，爸爸带她扔小瓦片，水退下去露出来的。我问：“为什么留下？”她说灰白像云，黄点像煎蛋，光滑的摸着凉。我没说脏，也没说没用，只把每句话接住。再问：“如果只能留一颗，你选哪颗？为什么？”（停三秒）不设标准答案。
讲述挖石头的经过，比划滑梯的样子
果果把三颗排成一排，灰白放左边，黄点放中间，光滑的放右边。她先拿灰白，又放下。她说灰白有同桌，可同桌已经转学。黄点像煎蛋，但煎蛋每天有。光滑的摸着凉，夏天快到了。她选光滑的。我问：“那另外两颗呢？”她说“放回原来的地方”。我说“原来的地方可能找不到了”。她低头看手心，没说话。
我把裤子往洗衣篮一放，说这条裤子要洗。果果伸手护住我手心：“你会不会把石头倒掉？”她声音小了。我说：“你怕我倒掉？”她点头。我蹲下，让她看洗衣篮：“我还没倒。你希望我怎么处理它们？”她想了想，说：“先放小碟。拍张照。选一颗留下。”我问：“拍哪张？”她说“三颗一起拍”。
我们找窗台的小碟，白瓷的，边上有缺口。把石头放进去，果果用手指拨了拨。她说“声音像小雨”。我没听出来，但没纠正。我说明：我先听你说完，再一起想收法。裤子可以等一会儿洗。她问“等多久？”我说“等我们把照片拍好”。她笑了。
石头在小碟里发出像小雨一样的声音
拍照时她让我把碟子放低一点，说石头会反光。窗台有灰，光并不亮。我按她说的放低。拍完照，她选光滑那颗放回碟里，另外两颗装进小纸袋。她说“明天带去幼儿园，放回滑梯下面”。我说“好，明天我们一起去”。她问“那黄点呢？”我说“你决定”。她说“放花坛边”。
我蹲下和她平视：“下次捡石头，先问一句‘这个要带回家吗？’问完再放口袋。带回来就放进小碟。”果果重复一遍，漏了“问完”，又补上。她把小碟推到窗台靠里。
对着镜头，我说一句：先别急着替孩子判断有用没用，听她把话说完。
果果把小碟又往窗台里推了推，碟底和瓷砖碰出一声轻响。她手指在碟沿上停了一下，转头问我：“明天滑梯下面还有人吗？”我说“去看看就知道”。她把小纸袋放进书包侧兜，拉链拉到一半，又停下。我对着镜头问：“小朋友，你口袋里藏过什么？”（停三秒）不催答案。窗外的衣架晃了一下，果果伸手扶住碟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