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门驿站的卷帘门拉下一半，风从缝里钻进来，把面单吹得哗啦响。阿凯把电暖器往脚边挪了挪，红色指示灯照着他胶鞋尖。墙上挂钟指到两点四十一，他刚把今天最后一批到件卸完，货架最里侧的窄道还空着，那是监控照不到的地方，镜头被门框切掉一块，平时没人愿意蹲进去分件。
第三袋错分件是他在窄道里翻出来的。袋子比前两袋沉，面单上印着“文件”，收件地址是北门小区三号楼二单元三零二，收件人陈建国。阿凯用裁纸刀划开胶带，里头是个铁皮饼干盒，盒盖凹了一块，摇起来有纸片响。他顺手把盒子放上秤，零点四公斤，可袋子提在手里像灌了铅。更怪的是盒盖缝里夹着半张便签，边缘撕得毛糙，上面一行蓝黑墨水字：周二晚七点，家里没人。落款被撕掉一半，只留“陈”字和一点走之底。
前两袋错分件也有便签。阿凯记得清楚，第一袋是晚上十点二十拆的，便签写“周四早八点，出门买菜”，第二袋是十一点零五，写“周六下午三点，去女儿家”。三张便签都塞在包裹夹层，像有人特意提醒收件时间。他把三袋并排摆在地上，面单地址全是三零二，收件人有的写陈建国，有的写“陈先生”，电话一栏空着。系统里三零二现住户登记的是周敏，电话尾号七四二。阿凯拿手机拨过去，响到自动挂断，没人接。
影子不对，铁盒不该这么凉
他蹲下去看监控屏幕。北门摄像头分成四格，右上角那格正对窄道入口，时间显示两点五十三。画面里货架影子偏左，可阿凯低头看自己脚边，铁盒投下的影子却朝门。他伸手摸盒盖，指尖凉得像刚碰过冻肉。驿站暖气烧到二十四度，墙上的温度计红柱停在中间，他穿一件薄绒衣还出汗。铁盒不该这么凉。阿凯把盒子挪到灯下，便签背面透出几道铅笔痕，像被橡皮擦过，又像有人反复描过同一个字。
两点五十七，老赵从后门进来拿落下的钥匙。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三袋件，说：“又错分？系统这两天犯邪，你别磨蹭，明天让白班扫回去。”阿凯问三零二是不是没人住，老赵把钥匙串往兜里一塞：“陈建国啊，去年冬天走的，房子空了半年才租给现在那姑娘。你面单别乱扔，回头人家家属来问。”老赵走后，阿凯把三张便签排成一排，发现落款虽然都姓陈，第一张“陈建国”三个字写得方正，第二张“建国”连笔，第三张只剩半个“陈”和一点走之底。他当时只当是不同人随手写的。
三点整，挂钟敲了一声。阿凯起身去窄道里搬最后一袋件，头顶灯管闪了两下。他看见货架尽头靠墙的位置有个影子，像人侧着身，肩膀抵着纸箱，脚边拖出一条灰痕。影子没有随着灯管闪动消失，反而往门的方向挪了半寸。阿凯喊了一声“谁”，影子缩回货架后。他打开手机手电照过去，窄道里只有一摞压扁的纸箱，纸箱最上面放着那个铁皮饼干盒，盒盖开着，里面空了。他明明把盒子放在分拣台上。
灯管闪动时，影子却往门的方向挪了半寸
阿凯退回监控前，把回放拖到两点四十到三点十分。画面里他一直在分拣台和货架之间走，可右上角窄道入口的灰影每隔几分钟就多出一块，像有人贴墙站着。他把音量调大，听见自己拆胶带的声音，还听见一声很轻的“嗒”，像铁盒盖扣上。三点零七分，画面右下角的时间跳了一下，从三点零六直接到三点零八。阿凯抬头看墙上挂钟，指针还在三点零七。他记得自己接班时嫌钟慢，踩着凳子把分针往前拨了七分钟，监控主机没调。
他忽然想起下午的事。周敏来驿站取件，说前房主还有个铁盒没拿走，她放门口怕丢，先搁在驿站最里侧货架上，等陈建国家属来取。阿凯当时正忙，随手把铁盒塞进第三袋错分件，想着面单地址是三零二，扫回去正好。现在第三袋空了，便签还在他手里。三张便签的落款拼起来，第一张“陈建国”，第二张“建国”，第三张“陈”和走之底。他之前漏看的不是字迹，是每张便签右下角都用铅笔点了三个小点，像三零二的门牌号。
阿凯把便签翻过来，最下面那张背面有一行铅笔字，浅得几乎看不见：铁盒里是钥匙，别锁门。他抬头看窄道，货架尽头的灰痕一直拖到后门，门闩开着，夜风把门帘吹起一角。他低头收拾分拣台，才发现铁盒盖内侧贴着一张旧面单，收件人陈建国，日期是去年十一月十七，正是老赵说的陈建国走的那天。他漏掉的是，面单背面还有一行圆珠笔小字：若无人取，放回三零二门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