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夏十月初搬去老城区那间出租屋，小区北门的修锁摊凌晨两点准亮着盏昏黄的灯。摊主总戴着手套，指节磨得粗粝，姓陈，大伙叫他老陈。林小夏是做新媒体内容运营的，常熬大夜追热点写稿，偶尔路过，总见老陈盯着修锁台的铜镇纸发愣，收音机飘着旧越剧的调子——是那种磨得发哑的磁带回响，不像现在的数字音频。
第一次不对劲是十月十二号，林小夏赶完十万加的稿下楼买矿泉水，路过修锁摊时，老陈正攥着三把钥匙反复比对。那天十八度，风卷着围墙边桂树的甜香蹭过来，老陈的影子歪在摊台左侧——她掏出手机开指南针核对方位：凌晨两点太阳在正北偏西，影子本该正朝北，可老陈的影子偏了五公分，像被什么扯了下。收音机音量比平时大，唱到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"十八相送"那段时，突然卡了半秒，磁带回响断了又续，像有人捏着磁带边缘晃。
第二次不对劲是十月十九号，林小夏赶完稿下楼买热豆浆，路过修锁摊时，老陈正捏着两把钥匙反复比对。那天十六度，风比上次猛，桂香淡了，飘来的是老陈身上的肥皂味，不是修锁的机油味。老陈的影子挪到摊台中间，比上次多偏了两公分——她再掏手机核对，还是凌晨两点，影子本该正朝北，可偏了七公分。老陈左手手套露了点，指节上有淡粉色印子，像被指甲反复刮过的。他手里两把钥匙齿纹一模一样，柄上的小缺口，和林小夏前几天在旧书摊见的十七岁女孩的钥匙，分毫不差。收音机音量调小了，还是那段越剧，这次卡了两下，彻底停了，磁带回响没了，只剩电流沙沙声。
第三次不对劲是十月二十六号，林小夏赶完稿下楼买葱油饼，路过修锁摊时，老陈正攥着一把钥匙反复摩挲。那天十四度，风裹着深秋的寒意，桂香几乎闻不到，飘来的是老陈身上的樟脑丸味，不是肥皂味。老陈的影子滑到摊台右侧，比上次多偏了三公分——她再掏手机核对，还是凌晨两点，影子本该正朝北，可偏了十公分。老陈左手手套全滑下来，指节上的淡粉色印子更显眼，像被尖锐物反复刮过。他手里那把钥匙齿纹和前两次的一模一样，柄上的小缺口，和旧书摊那女孩的分毫不差，甚至钥匙上沾着点淡粉指甲油，和手套上的印子颜色对得上。老陈修锁台的铜镇纸从右侧挪到左侧，眼睛盯着摊台后那只盖着旧报纸的旧书包——林小夏之前没留意，老陈总说用旧报纸盖着怕落灰，那角落是监控盲区，摄像头角度被围墙挡着，拍不到。
林小夏后来翻老城区旧新闻，查到2020年10月12号，有个十七岁女孩在这小区出租屋坠楼，那天十八度，影子偏移五公分，和老陈第一次的情况对上；10月19号是女孩生日，十六度，影子偏七公分；10月26号是忌日，十四度，偏十公分。那女孩是老陈的女儿，那天忘带钥匙，凌晨两点来找他配钥匙，之后出了事。老陈每次比对的钥匙，都是女儿出事那天要配的那把，他想再配一把，放进女儿以前的书包里。林小夏之前没留意的细节：老陈口袋总揣着半块桂花糕，和小区门口阿婆卖的一样；那只旧书包的拉链上，挂着女儿生前常用的指甲刀；那半块桂花糕是加玫瑰酱的，和女儿喜欢的口味一模一样——老陈每次配完钥匙，都会把桂花糕塞进书包，想带给女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