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一早会七点四十。王振海拿着一张纸念晋升名单,组长给了赵鹏。赵鹏入职一年半,是他外甥。
苏敏低头看工时单。四十七张工单被划到赵鹏名下,提成少了三千八百六十块。她翻了两遍,数字没变。
散会后她回工位,打印辞职单,签字,压在王振海桌上,工牌一并摘下。全程没说一句话。
王振海追到楼梯口:“女的干机修,撑不过三个月。”
苏敏回头:“三个月后见。”当天退群,卡里余额两万七。
汽修厂在路南,对面有间铺面,两个工位,月租四千二,押二付一。她看完当天签合同,卡里剩一万四。卷帘门推开,地上全是灰,她扫到夜里十一点。
从零开始的夜晚
第三天来了第一个客户。金辉物流的赵金辉,二十三台车,变速箱老毛病没人肯接。
“四家店都说换总成,”赵金辉把钥匙撂在桌上,“换不起。”
苏敏没接钥匙,先问:“哪台最急?”
“九号车,明天要跑长途。”
她让车留下,手写报价单,现场签字。工时六百,配件另算。赵金辉看完单子抬头看了她一眼,把车钥匙推过去。
王振海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十分钟。晚上他给赵金辉打电话,说这店活不过半年,配件都拿不到正品。
第二天,苏敏把价目表贴上玻璃。第一行:变速箱阀体更换,四千八。
第四天上午,一台车被拖过来。4S店换了总成报价四万二,车主没签。苏敏围车转了两圈,让拖车司机把车推上二号工位。
拆三个小时。阀体卡滞,总成没问题。她换上阀体,换油,路试,异响没了。
硬核技术流
“四千八。”她把单子递给车主。
车主是金辉物流的对账人,盯着单子上那行字看了半天,当场扫码。第二天他带来七台车,工期排到第十天。
第九天下午,原厂站长李国栋打来电话。
“苏敏,回来谈谈?”
“谈可以,”她说,“工位我自己挑。”
对面沉默了三秒:“你开条件。”
“三号工位给我,赵鹏的工单不许过我手。”她说完挂断,抬头看墙上的排期表,红笔划到第十天。
李国栋没回话。第二天一早他来了铺子,站在门口看了五分钟,看苏敏怎么跟客户对单。
赵金辉在旁边递烟,笑着开口:“李站,我们车队二十四台全过来了。”
“二十三。”苏敏头也没抬。
“加上我小舅子那台,二十四。”赵金辉说。
第二个月,苏敏招了学徒小周,工资五千五,比原厂同岗高七百。小周第一天进车间,转了一圈问:“工装就一套?”
“买。”苏敏把采购单递给他,“今天下单,后天到。”
她一天开十二张工单,进账两万一。厂里原来的客户来了三个,都是冲着报价单来的。
有天下午,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看价目表。他看完拍了一张照,推门进来问:“谁是负责人?”
小周往后院喊:“苏姐,厂家的人。”
区域经理姓冯,拿着一份授权服务点的材料,说一年保底三百台进厂,配件直供。
苏敏把材料翻完,问了一句话:“授权写不写检修标准?按你们手册走,我不接改价。”
冯经理愣了两秒,笑了:“写。”
那天王振海一直站在马路对面。他手里捏着一张调岗单,是给苏敏准备的,岗位写着技术顾问,工资比原来高一千二。他在门口来回走了两趟,没进来。
无需回应的自信
苏敏看见了,没打招呼,低头继续拆一台双离合。
月底李国栋把回购合同摊在桌上。签字费二十万,另加两个固定工位。
“回来吧,”他说,“厂里现在缺人手。”
苏敏没接笔,把手机推过去:“先看这条。”
屏幕上亮着一条短信:参赛者苏敏,报名已确认,参赛编号0173。
李国栋把合同拿回去,翻了一页又合上:“这什么赛?”
“省里技能大赛。”她收回手机,“拿了名次再说。”
小周在后院喊:“苏姐,赵老板又送两台过来,说排到十五号行不行?”
苏敏把手机搁在工具台上,抓起扳手,说了句:“排到二十号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