部门合并通知贴出的第三天，市场部的小会议室被临时征用为档案清点室。桌上堆着两箱待封的文件夹，一台惠普打印机的出纸口卡着半张皱纸，每按一次打印键就发出“咔啦”一声闷响，像有人在磨牙。罗敏把最厚的那沓客户名单推到自己面前，指尖蹭过纸边的毛茬，抬眼扫过沈哲手里的提案箱：“你排版熟，理这些旧提案。”沈哲接过箱子时瞥见名单上的一个电话被蓝笔涂得发灰，旁边用铅笔写了三个字：别打。
沈哲蹲在地上理提案，翻到罗敏负责的那本《2023年Q3品牌合作比稿提案》时，停了手。第七页的预算数比实际需要少了十五万，这个错漏会让提案的性价比评分直接掉档，比稿当天铁定出局。他把那一页抽出来，用打印机重新打了一张——特意把页脚往下挪了半行，避开原来订书钉孔的位置，再按原来的孔位钉回去，动作轻得像怕碰醒什么。等最后一个同事锁了办公室门，他才关灯走。
第二天沈哲到会议室时，桌上的冰美式换成了温豆浆，杯壁凝着细水珠。罗敏正翻那本提案，指尖停在第七页上两秒，没说话，只把一杯新的温豆浆推到他面前：“打印机又卡纸了，你盯着点。”沈哲喝了一口，豆浆的温度刚好抵过早上的凉，他没提换页的事，只把刚理好的客户名单推给罗敏。
三天后，沈哲收到客户的投诉邮件，说漏发了附件。他正准备回复，就看见那封邮件被转到了罗敏的邮箱，发件人是罗敏，内容改成了“是我让他先发简版，后续会补全”，邮件正文里连“沈哲”两个字都没提。沈哲没在邮件里问，下午去IT室借U盘时，在回收站看到了转信的时间戳——比客户发邮件晚了七分钟。他没说，晚上下班时，把罗敏办公室抽屉上粘着的透明胶换了，换成了新的黑色胶带，抽屉拉合时不再发出“吱呀”的声音。
转岗名单贴在茶水间的公告栏上，沈哲去新楼层，罗敏留在原部门收尾。两人在电梯口交接最后一箱文件，箱子边角磨出了白印，是之前跟着沈哲跑项目时蹭的。罗敏扶着箱子的手顿了顿，说：“那边打印机不卡纸，你不用总盯着出纸口。”沈哲接过箱子，指尖碰到她的手背，答：“嗯，你的抽屉别放太重，滑轨容易坏。”电梯门开始合上，两人都没松手，箱子在中间多停了一秒，直到电梯里的人催了一声，才各自松开手。
沈哲在新工位拆箱，最上面压着那本换过页的提案，第七页还是新打印的，页脚比原来的低了半行，订书钉孔严丝合缝。页间夹着一张便签，用铅笔写了四个字：打印机修好了。他把便签翻过来，背面有半行被橡皮擦掉的铅笔字，墨痕淡得几乎要看不清，像是写了又怕被发现。他没再擦，把便签夹进文件夹，继续拆下一箱文件。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，落在他手腕的手表上，指针指向四点半，是罗敏平时买豆浆的时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