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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纺织厂保卫科,老赵捡到一张明天的巡楼票

分类: 无限流 标签: 无限流 悬疑 年代 副本 工厂
作者:夜航船 时间:2026-11-01 02:32:04 阅读:24

老赵接班先翻登记簿。缺了七页,从三十一页直接跳到三十九页,撕口齐整,像用尺子比着裁下来的。

桌上的搪瓷缸还是老钱那只,缸底磕掉一圈瓷,露出铁锈色。手电筒的电不足了,按下去只亮一小截光柱。

他把巡楼票从上衣兜里掏出来对齐桌沿,准备按规矩从东车间开始。传呼机响了。

老赵盯着它看了三秒。厂里的传呼台三年前就停了,天线都拆了,号码本还压在玻璃板底下,纸页让太阳晒得发脆。

屏幕上显出一行字:四号仓,找老赵。发信人编号零三七。老赵没见过这个号。

四号仓在厂区最北头,原来是存原棉的,后来成了杂物间。老赵打着手电往里走,纺织机的梭子散在走廊上,踩上去嘎吱一声,弹到墙根。

门缝里夹着一张纸。巡楼票,纸质和登记簿里的一样,油印的红格子。日期填的是明天。签名栏三个字:赵建国。他自己的笔迹,连“建”字最后一横往上挑的毛病都一样。

老赵把票翻过来,背面什么都没有。他又翻回去看日期,八月十七。可今天才八月十六。

老赵把票折好揣进兜里,往二楼走。按规矩,每层楼梯口有一台打卡机,票塞进去,“咔嗒”一声,日期印上,就算这一层巡完了。

二楼打卡机吐出一张新票。票面印着“下一班:赵建国”。字是铅字打的,油墨还没干透,蹭了他一手指黑。

老赵抬头看了看楼梯。二楼往三楼的水泥台阶一共十八级,他爬了二十年,闭着眼都知道第十级有块豁口,踩上去会晃。

可今天踩到第十八级还没到平台。他站住,手电往前推,光柱尽头多出一段走廊——白灰墙面,水磨石地面,稳稳当当接在楼梯拐角上。廊顶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:家属区临时通道。

第十八级台阶后的未知走廊第十八级台阶后的未知走廊

走廊尽头有灯,昏黄黄的,从门缝里挤出来。里面响着织布机的声音,梭子来回撞,铁件碰铁件,一下一下的,不急不慢。

门开了。一个穿蓝布工装的女人探出头来,袖子卷到肘弯,手腕上一块老上海表,表带裂了。

“你替谁来的?”她问。

“我先看看票。”老赵把巡楼票递过去。

女人没接。她又问:“你替谁来的?”

“保卫科值班,巡楼,按班次来。”老赵把票收回来,“你是哪个车间的?”

“细纱,小陶。”她侧身让出半个门框,工牌翻着戴,背面朝外,“进来歇歇,安全第一,别站走廊里。”

老赵没进。小陶从兜里摸出一张餐券,塞进他手里。一九八九年八月十七日夜班餐券,背面一行圆珠笔字:别签第三次。字迹歪歪扭扭,是小学生写作业的那种用力。

老赵把餐券翻到背面,把那五个字和登记簿缺页前最后一行并排放。“零三七”三个字的横划压得纸面凹下去,墨透到背面,跟餐券上的力道一个样。他又看巡楼票上的“赵建国”,三个字是他的笔迹,可他记死了,自己今天没在这张票上签过名。

小陶站在走廊那头,抹布搭在肩上。老赵走过去问:“张德贵哪去了?”

“调走了。”

“调哪了?”

她把抹布翻了个面,没接话。过了几秒才说:“你替谁打卡,谁就不用来了。厂里省一个名额,档案里抹一笔。”

“抹什么?”

“抹他那天该在的地方。”

老赵没再问。他把登记簿往前翻,对着三楼东侧的门牌一个一个核。原先钉“细纱乙班”的地方换成了“张德贵”,“织造甲班”换成了“刘凤兰”。整条走廊的门牌换了个遍,每个名字他都认识,都是当年事故以后在厂里“没来过”的人。

核到第五个的时候,传呼机又响了。发信人:保卫科老赵。留言只有一句:第四次别签,签了就轮到你。

老赵把传呼机翻过来。后盖里夹着一张折成四折的纸,展开是老钱的字,编号零三七,下面一行小字:我签了四次。

老赵把纸折回去,夹进登记簿缺页的位置,合上。他回到保卫科,把餐券、票根和登记簿并排放在桌上,三处笔迹又对了一遍。餐券背面和登记簿上的“零三七”是同一个人写的,两处都是用力压着纸面写,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。巡楼票上“赵建国”三个字,笔画顺,墨色匀,正是他平时签名的样子——可他没签过。

第四次巡楼前,老赵没去二楼。他拐进档案室,从铁皮柜里抽出事故档案袋。封条裂了,里面的纸页只剩三张。

他把明天的巡楼票塞进档案袋,又把餐券、票根和缺页登记簿的复印件一并夹进去,按原样封好,在封条上写了当天的日期。

下楼的时候,打卡机亮着绿灯,等他塞票。他没有票可塞。绿灯闪了三下,灭了。

楼梯间的“家属区临时通道”牌子歪了,他伸手扶正。走廊在视线里缩回去,织布机声停了,水泥台阶重新露出十八级。

通道消失,现实回归通道消失,现实回归

小陶站在二楼拐角,工牌翻了个面。正面写着:值班记录员陶秀云。照片是黑白的,年轻,头发别在耳后。

“你的票呢?”她问。

“还回去了。”

小陶把工牌摘下来,搁在窗台上,转身下楼,脚步声一级一级远去。

老赵回到保卫科,搪瓷缸底下压着一张新票。日期:明天。签名栏空白。传呼机屏幕亮了一下:零四一呼叫零三七,接班先看票。

老赵把票折好揣进兜里,朝门口喊了一嗓子:“接班先看票,票对不上不交班。”

他把搪瓷缸挪到桌中间,等下一班的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