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远是个在无限流里摸爬滚打三年的底层玩家，专挑套着日常壳子的副本接——这种副本容错率高，不用跟怪物死磕。这次的副本是他随手捡的，城西区老式居民楼3栋2单元的一楼单间，房东是个快八十的老人，上个月走了，屋里堆着的旧物没来得及收拾。李远整理纸箱时，指尖碰到个凉硬的金属玩意儿，抽出来一看，是台摩托罗拉传呼机，外壳锈得掉渣，按键上的漆磨光了，只剩模模糊糊的数字印子。他按了下侧边的开机键，屏幕闪了三下，跳出一行红色的小字，字是复古的宋体，跟他之前碰过的所有副本界面都不一样：前往302室，取旧铁盒钥匙。
李远摸了摸口袋里那只旧打火机，那是他在废品站淘来的，能打着火，壳子上印着1999的数字。他按地址找到302室，门虚掩着，推开门就飘来一股老式友谊雪花膏的味儿，混着樟脑丸的闷味。开门的是个穿藏青布衫的老太太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挽成一个松松的髻，脸上的皱纹像被时光刻出来的沟，她盯着李远，语气是1999年那种直愣愣的，没多余的客套："你是来拿钥匙的？"李远点头，老太太递给他一把掉漆的铜钥匙，钥匙柄上系着半根红绳，抬手指了指李远攥在手里的传呼机："看第二条留言。"他低头，传呼机屏幕又亮了，显示：去传达室寄存柜第三格取物。
传达室的王大爷正趴在桌上看《参考消息》，报纸被他翻得哗啦哗啦响，李远找到编号第三格的寄存柜，把那把铜钥匙插进锁孔，咔哒一声拧开了，里面躺着一张皱巴巴的全国通用粮票，票面已经泛黄，边缘磨得发毛，上面印着1999年的字样。他拿起粮票，传呼机随即弹出一行白色的字，字是副本界面那种标准的字体：副本完成。他低头看向传呼机的屏幕角落，那里的时间永远停在了1999年10月12号，和他口袋里旧打火机上印的日期一模一样。他突然想起，25年前的1999年10月12号，他还是个刚上小学的孩子，答应楼下302室的张婆婆，要把粮票送到街对面的副食店，给那个刚搬来的小丫头，结果那天他贪玩去了游戏厅，转头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，张婆婆后来再也没提过，只是每次见他都悄悄叹口气。
李远盯着传呼机屏幕角落的时间，这是副本里唯一不对劲的地方——别的副本的时间都在往前跑，只有这台传呼机的时间，死死停在25年前的那天。他口袋里的旧打火机是当年他弄丢的，被房东捡回来，扔在旧物堆里，刚好和传呼机一起被他捡到。张婆婆递给他钥匙时，手背上的老人斑像1999年压在玻璃下的旧照片，她的话带着那个年代的直来直去，没多余的情绪，只是在做当年没做完的事。李远终于明白，这个副本根本不是要他闯关，是要他补上25年前没做完的那桩小事——把粮票送到该送的人手里。只是那时候要送的小丫头早就搬走了，副本用这种法子，让他补上那个早就该了的遗憾，而传呼机的时间，永远停在那个被他遗忘的下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