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暴雨砸在立交桥下,老赵把折叠车塞进后备箱,派单跳出起点:桥北第七根路灯。
乘客坐进后座,导航同时黑屏,后视镜里空着,只有雨水在镜面爬。
车内贴纸写清:凌晨五点前,把七位不说目的地的乘客送到各自沉默指向的终点;做不到,他的账号会变成第八位乘客,留在这条桥上。
贴纸下面还有四条:不能主动问目的地,不能中途停车,不能连续看后视镜超过三秒,乘客给的车费必须收下但不能花。老赵把计价器归零,雨刷推到最快,镜面边缘剩一条反光。
第一位女乘客从第七根路灯下钻进来,雨衣滴水,鞋底沾着彩色塑胶粒。她不说去哪儿,手在包里摸一张幼儿园门禁卡,摸一次,看一眼窗外。老赵不问,沿桥下辅路往东。长红灯亮起,斑马线边有幼儿园围墙,墙头挂着湿透的卡通旗。他说,前面红灯长,您赶时间,这儿下方便。女乘客推门,下车前把一张旧版五元压在计价器旁。纸币编号开零七四四九。
第二位老人拄伞坐进右后座,眼睛盯着远处医院楼顶的灯塔。老赵问,往哪边?老人说,往前。每过一个路口,老人喉结动一次。老赵看计价器跳字,医院方向堵成红线,救护车从左侧拐进窄巷,顶灯在墙上扫出蓝白。他把车贴进公交道,堵在巷口时,老人自己推右后门,下车动作像从公交车门踏下去。又一张旧版五元,还是开零七四四九。老赵把两张纸币压在计价器旁,纸角对齐。
第三位少年一上车就催,师傅,走火车站,快点儿。他手机没电,口袋露出半张准考证。老赵没拆穿,只在立交桥下绕一圈,把准考证上的地址与路牌对上:考场后门在桥西。少年发现方向不对,骂了一句,又改口,算了,你随便。到后门,他扔来一张旧钞,编号被指甲刮掉一半,水印仍是开零七四四九。少年跑进雨里,书包带子断了一边。
第四位乘客是房产中介,西装外套捂在头上,说去桥北烂尾楼取合同,绕多远都行,车费加倍。老赵从后视镜边缘看见他手机备忘录,写着旧图书馆还书箱编号。烂尾楼在拆迁区,消防栓锈死,中介撬开时,一张旧版五元从合同里滑出来。他骂这破钱早不通用了,塞给老赵。第五位女人抱纸箱上车,箱底渗水,她一路用袖子擦。纸箱侧面印着旧书店章,地址是槐安路。她不说去哪儿,只问,图书馆还书箱几点关?老赵说,闭馆前。她说,那就好。到桥北拆迁区,她下车往图书馆后门走。车费也是旧版五元。五张纸币叠在计价器旁,编号连起来,开零七四四九,开零七四四九,开零七四四九。
第六位穿校服女孩抱一摞逾期书,书脊贴透明胶,最上面一本夹着读者证。她说,师傅,闭馆前到槐安路旧图书馆,把这些还了。老赵看表,四点二十。女孩在还书箱前下车,把书放在箱盖上,自己退进雨幕。箱盖上压着一张旧版五元,编号开零七四四九。监控探头亮着红灯,老赵回头,画面里只有他一个人。六张纸币叠在计价器旁,终点围着旧图书馆。
第七位乘客没报地址。他坐进后座时,计价器跳了一下,像被什么按了。扶手箱上多出一张槐安路旧图书馆读者证。老赵没看后视镜,只看镜面边缘,后座像空着,安全带却斜斜陷下去。他把车开到图书馆侧门,五点差十分。还书箱已经合上,箱面贴着拆迁通知。老赵按读者证背面的编号找到箱口,把七本书一本本投进去。最后一本卡住,他用手背顶了顶,书落下去,箱里传出一声闷响。箱底弹出一张旧版五元,与之前六张同号。老赵收下,七张纸币凑齐,压在计价器旁。
天亮后,雨停。老赵清点计价器旁的纸币,只剩六张,缺一张开零七四四九。多出来的是读者证,证号开零七四四九。证面还沾着还书箱里的水。他把证插进遮阳板夹层,六张纸币按编号叠好,塞进钱包最里层。手机派单又响,起点显示槐安路旧图书馆,终点空着。老赵拧钥匙,雨刷停在挡风玻璃中间,划出一道干净的口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