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深夜的风裹着地铁隧道的潮气,蹭过旧报刊亭的铁皮顶,沙沙响。阿叔腕上的表针晃到11:30,他没抬头,目光钉在摊前那本半本的过期诗刊上——2019年春号的《城隅诗刊》,封面天蓝色褪成旧灰,卷边沾了两星梧桐絮,被半暗的荧光灯罩着,刚好落在那页折角的诗行上。
阿叔的搪瓷缸靠在亭柱的红砖上,米白色缸身磨出细碎划痕,把手附近印的"实验中学2022年运动会"字样淡得只剩模糊轮廓。缸沿沾着一圈浅褐干可可渍——下午冲热可可时溢的,他当时正整理刚到的晚报,没来得及擦,就那样晾着,灯光下看着像圈住了些零碎的日子。
诗刊第17页折着角,压着半块干橘皮——今早从摊前纸篓捡的,昨天卖橘子的阿婆塞给他的,说自家砂糖橘甜,他剥了一半,剩下的搁在亭边窗台上,下午忘了吃,就成了干的。折角压得紧,风卷过亭檐挂的塑料购物袋,纸页晃了晃,折角展开一点,又被风压回去,刚好停在那行短诗的第三个字上,那是个模糊的"风",印得歪歪扭扭,像手写的草稿。
阿叔的手从亭里伸出来,指尖先碰到亭柱的红砖,凉得他缩了下,再碰到搪瓷缸外壁,凉意顺着指缝漫开。他拿起缸晃了晃,缸里的水晃出细碎波纹,没声响——是下午灌的凉白开,本来想喝一口润嗓子,喉结动了动,又把缸放回去,没碰那圈可可渍的边缘。
他把摊前的诗刊往亭里挪了挪,指尖碰到干橘皮的硬壳,压在折角上,怕风再吹走那行模糊的"风"字。远处地铁末班车的鸣笛声从隧道钻出来,闷得像闷在罐里,鸣了一声,从报刊亭玻璃前扫过一道白光,又暗下去,没停,往东边开了——那是最后一班,载着没赶上的人,或是没说出口的话。
阿叔靠在亭柱上,目光落在搪瓷缸的小磕痕上——去年女儿给他买的,当时女儿说运动会跑了第三,要给他奖励,他正整理刚到的杂志,只"嗯"了一声,没抬头。此刻那磕痕在灯光下显得有点深,像个没说出口的问题,或是没写全的诗行。他摸了摸磕痕的边缘,没说话,风又卷过来,吹得诗刊封面晃了晃,那半块干橘皮在折角上,像个小小的标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