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，小狐狸躺在小床上。被子盖到下巴。他翻过来，又翻过去。枕头压出一个坑。他还是睡不着。
窗子开了一条小缝。风从缝里钻进来，带着一点桂花味。小狐狸把鼻子伸出被子。他闻了闻。香味不浓。像有人把糖纸放在很远的地方。
窗外飘过一盏纸灯笼。灯笼是圆的，纸面有一点暖黄。它一闪，一闪。像在招手。小狐狸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。灯笼没有走远。它停在窗外的树梢边，又一闪。
小狐狸披上小毯子。毯子的一角拖在地上。他推开门，门轴响了一声。嗒、嗒、嗒，他跟着灯笼走。灯笼飞一小段，就停下来。一闪，一闪。小狐狸也停一下。他抬头看，灯笼又慢慢往前飘。
巷子很窄。两边的墙挨着。墙头有一盆花，叶子垂下来。小狐狸走过时，叶子碰到他的耳朵。他缩了缩脖子。灯笼在前头一闪，他就跟上去。
街口有一盏路灯。路灯爷爷醒了。灯光晕开一圈软软的黄。黄光落在小狐狸的脚边。小狐狸踩进去，脚背暖了一点。
路灯爷爷说：“慢慢走，慢慢走。”
“慢慢走，慢慢走。”路灯爷爷说。他打了一个哈欠。灯光跟着晃了晃。“灯笼怕风。你走它就走。”
小狐狸问：“它要到哪里去？”
“慢慢走，慢慢走。”路灯爷爷又说。他把灯头压低一点，“走到桂花树下，就知道了。”
纸灯笼果然飞一小段，就停在半空等小狐狸。小狐狸走三步，它闪三下。小狐狸停一步，它也停一步。风大了一点，灯笼往旁边歪。小狐狸把小毯子举高，挡住风。灯笼正回来，一闪，一闪。
小狐狸把毯子裹紧。他的脚趾在拖鞋里动了动。灯笼的光落在石板上，一块一块，像小小的水洼。他踩着光走，嗒、嗒、嗒。
路边有一排矮矮的桂花树。叶子黑黑的，花是小小一粒。小狐狸走过一棵，又走过一棵。嗒、嗒、嗒。他的拖鞋底踩过一片落叶。叶子响了一声，不脆，软软的。
纸灯笼落在桂花树下。它晃了晃，不动了。小狐狸蹲下来。他把灯笼捧在手里。纸面温温的。里面有一颗小星星。小星星缩成一团，正在打瞌睡。
他听见小星星的呼吸，像小风穿过窗缝。
小星星翻了个身。它发出小小的声音：“呼——”灯笼的光跟着暗了一下，又亮起来。小狐狸把灯笼抱近一点。他听见小星星的呼吸，一下，一下，像小风穿过窗缝。
小狐狸把灯笼放在膝盖上。他数小星星的呼吸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数到四下，他也打了一个哈欠。哈欠很小，没有声音。
路灯爷爷把光调暗。黄黄的光落在小狐狸前面，只照一小块路。“慢慢走，慢慢走。”路灯爷爷说着，又打了一个哈欠。哈欠很长，灯头一点一点。
小狐狸抱着纸灯笼往回走。他一脚一脚踩着自己的影子。影子在前，他在后。嗒、嗒、嗒。纸灯笼挂在他手臂上，晃一下，亮一下。小星星没有再翻身。
经过街口，路灯爷爷没有再说慢慢走。他只把灯头转向小路。黄光跟着小狐狸，走一段，停一段。等他走远了，那盏灯才暗下去。
推开门，屋里还是那样。小床软软的。小狐狸把纸灯笼挂在窗边。他爬上床，把毯子拉到下巴。窗边的灯笼亮着，光落在被角上。
小星星眨了一下眼。只眨了一下。灯笼的光变得很轻。小狐狸闭上眼睛。他听见窗外有风，风里有桂花味。他翻了个身，不动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