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市收摊，卷帘门拉到一半，老梁把小雨按在塑料凳上，拧开清洗液瓶盖。左眼义眼环边缘积了灰，棉签擦过去，小雨咬住下嘴唇，手指抓住凳子边。工地飞片留下的伤，官方新虹膜排期三个月，等不起。老梁把旧虹膜环拆下来，放在手心看了看，划痕像细鱼鳞。
孙姐就是这时候掀开保温箱的。箱里垫一条旧毛巾，毛巾上摆着几个透明小盒，盒底贴序列号。她指甲缝里有黑油泥，捏起一枚虹膜对着灯泡晃。“九成新，只换不修，离柜不退，你晓得的。”老梁问便宜多少。孙姐说官方排队三个月，她这枚今晚就能装，价钱是官方三分之一。老梁数了三张纸币，孙姐把钱卷进袖口，撕下一张热敏单，单上只有耗材编号和“离柜不退”四个字。
装好以后，小雨眨了几下眼，说左眼凉。老梁把旧虹膜环收进装螺丝的铁盒，铁盒盖上有凹坑，合上时“咔”一声。他把购买单折成四折，塞进铁盒夹层。孙姐已经推着保温箱走了，塑料轮子碾过地上的竹签，响了一路。
复学第一天，小雨背着书包站到校门闸机前。屏幕没有报她的名字，跳出一行红字：“信用关联异常，请走人工通道。”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，让她到旁边登记。后面排队的学生往前挤，书包带蹭过她的肩膀。小雨回头看老梁，老梁把手里装扳手的布袋换了个手，说先登记，不耽误上课。
系统报错，身份失效
中午食堂补贴刷不上。打饭阿姨把勺子放回菜盆，说卡里没钱。小雨说早上刚充过。阿姨让她去窗口问。窗口的人敲了几下键盘，说系统里她的名字后面挂着一个陌生账户。下午医保复诊也卡住，校医室门口排了十几个人，护士把她的复诊单退回来，说关联信息对不上，先找平台。
晚上老梁翻小雨的推送记录。一条“原持有人医疗贷逾期”的通知反复出现，时间从三天前开始，一天一次。他找出购买单，耗材编号下面还是那四个字：离柜不退。老梁用手机拍编号，在平台里查，页面转了半天，弹出一个框：“该耗材已关联身份账户，建议联系原持有人。”
第二天收摊后，老梁去找孙姐。夜市摊位只剩一圈油渍，油渍里粘着几片菜叶。隔壁卖炒粉的说她三天没来，保温箱可能换了地方。老梁按序列号追到城南旧义体回收站，铁皮棚里风扇转得慢，阿彬坐在一张折叠桌前拆义手，桌上摆着酒精瓶和镊子。
阿彬接过购买单，把编号敲进一台旧终端。屏幕反光，他偏了偏头，说这枚虹膜的原主已经死了，债务还挂在未注销的身份账户上。老梁问能不能出个证明。阿彬用棉纱擦手，说他们只收件，不出证。“编号我查得到，人我变不出来。”他把购买单推回来，纸边沾了酒精，凉丝丝的。
老梁打平台客服。语音菜单一层层往下，没有“二手义体数据申诉”这一项。他按到人工，客服说解绑需要原主本人或原始发票。老梁说人死了。客服说请提供死亡证明及亲属关系证明。老梁说证明带来了。客服说请提供原始发票。老梁说二手贩子只给一张耗材单。客服停了一下，说建议联系原持有人。老梁说原持有人死了。客服又停了一下，说建议联系原持有人家属。老梁问家属在哪。客服说系统里没有登记。
老梁回家翻出旧虹膜环，拿磨砂片裁了个小罩，卡在小雨左眼义眼框外。小雨戴上试了试，磨砂面把扫描光挡散，闸机不再报错，但人工通道的保安每天要她写名字、班级、进校时间。老梁拿着铁盒里的旧虹膜环去申诉，想把女儿只是装了枚二手件这件事说清。
民间修补，对抗算法
平台受理了三次，最后回了一条：“非授权改装。”维修摊的信用分被冻结，收款码刷不出，进货赊账也被拒。老梁把打印出来的申诉编号折好，放进铁盒。铁盒里旧虹膜环压着购买单，购买单压着那张编号，盖子合上时多了一点厚度。
小雨把磨砂罩摘下来，挂在书包带子上。人工通道的保安翻开登记本，笔尖在上一行名字上顿了一下，让她写。老梁在摊上收螺丝刀，铁盒盖没合严，申诉编号的一角从缝里露出来。风从卷帘门底下钻进来，纸角抬起，又落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