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的顶灯有一根灯管在闪。老陈蹲在地上，把纸箱一个个翻过来，用记号笔在侧面写编号。写到第七个，笔尖顿了顿，他抬眼问：“胶带呢？”小满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卷，递过去，又蹲回卡片堆旁。
“你念，我贴。”老陈把记号笔夹到耳后。小满念：“第七箱，厨房。”老陈撕胶带，贴住箱底，留了箱口一道缝。“先别封。”小满说。老陈看了一眼地上的卡片，没问。
“爸，搬家先装啥？”小满把一张公交票抹平。老陈说：“锅、碗、烧水壶。明早还得喝水。”小满又问：“最后装啥？”老陈抬下巴指第七个纸箱：“留缝那个。你那些卡片，先分。”
卡片在地上铺开。公交票边角卷了，蛋糕店积分卡背面粘着一小块胶，一张便签上写着“爸爸接我”，字往右上歪。老陈捏起便签，看了两秒，放回原处。他把票根推到小满手边：“这个你定。”小满把票根放进“送”那摞：“搬过去不坐这路车了。”便签他抽出来，压到“留”那摞最上面。
旧卡片在地摊亮下散落，父子俩在琐碎中梳理记忆的取舍
老陈用指甲刮积分卡背面的胶痕，刮出一点白屑。“这张呢？”小满说：“送。新家楼下有面包店。”老陈把卡翻过来，看了看积分栏里一排小格子，放进“送”那摞。他问：“哪些算有用，哪些只是记得？”小满想了想：“天天摸的算有用，一年摸一回的算记得。”老陈“嗯”了一声，把一张超市小票从“留”里拣出来，扔进“送”。
“要是只能带一盒呢？”小满问。老陈没接话。他把“留”那摞往自己脚边挪了挪，又推回去半寸。小满从“留”里抽出那张便签，举到灯下：“这张我带走。”老陈说：“纸都软了。”小满说：“软了也能看字。”老陈把胶带圈套在手腕上，站起来去找剪刀。
小满从书包底摸出一叠空白卡片，边角压得翘起来。他趴在第七个纸箱上，用铅笔先画一条线，标出左转，再画一个方框写“面包店”，画一个圆圈写“红绿灯”，最后在门口画三棵树。“从新家到学校，先左转。”他说。老陈蹲在旁边，问：“然后呢？”
在新家纸箱上绘制生存地图，旧门牌成了新的坐标
“过面包店。”小满画了个小门。“然后呢？”“红绿灯。”“然后呢？”“门口第三棵树。”老陈看了半天，把钥匙串上的旧门牌摘下来，压在卡片最上面。门牌背面有一道划痕，是去年搬柜子蹭的。小满又抽走一张空白卡：“这张给你画菜市场。”
老陈接过卡，没画。他问：“菜市场从新家出门往哪走？”小满说：“你先画，我当问路的。”老陈在卡片左下角画了一个歪歪的圈，标“早市”，又画一条线连到路口。小满问：“然后呢？”老陈说：“然后问卖豆腐的。”小满笑了一声，把这张卡插进“再用”那摞。
老陈把三摞重新摆开，添了第四摞。他一张张说：“这摞带走。这摞送人。这摞回收。”小满把画路线的卡片放过去。老陈又说：“这摞贴新家墙上。”小满问：“贴哪几张？”老陈说：“你挑。”小满从“留”里抽出便签，又抽出校门口第三棵树的路线卡，放在“贴墙”最上面。
“要只贴一面墙呢？”小满问。老陈把积分卡从“送”里拿出来，看了看，又放回去：“先贴路线，再贴便签。”小满问：“积分卡呢？”老陈说：“送都送了。”小满没再问。他把最后一张空白卡塞进第七个纸箱的编号牌后面，只露出一个白角。
胶带拉到头，发出很短的一声。老陈剪断，把箱面压平。记号笔印只留下半截，后面的数字被胶带盖住了。小满蹲下看编号：“明天先拆哪个？”老陈把剪刀放进围裙口袋，朝第七个纸箱抬了抬下巴。小满问：“然后呢？”老陈的手在围裙口袋上按了按，没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