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的灯管有一根坏了，阿婵把台灯挪到左手边，纸上第七版脚本的字被照得发亮。第一句原本写着“家里有老人一定要备一块”，她拿笔从中间划过去，划了两次，纸差点破。下面补上一行：我家这块垫子铺在淋浴区，到今天四个月。
小满在旁边架手机拍素材。镜头往下压，垫子边缘有一圈被水泡得发白的地方，像旧书页的边。
留住的‘不完美’：垫子边缘的水渍与旧书页般的质感
“这段别剪。”阿婵头也没抬。
“留着不好看吧。”小满说。
“留着。”
角落堆着上一批退货的纸箱，胶带撕开又粘回去，塌了半边。阿婵蹲下去，把退货单一张一张摊在膝盖上抄。有写“颜色和图片不一样”的，有写“背面不好洗”的。抄到一张，笔停住：太小了，我家淋浴区是异形。她把这张单子抽出来，夹进脚本里，翻到尺寸那一段，把“常规尺寸均适用”划掉，改成：先量长和宽，异形淋浴区对不上就是浪费钱。
实测的部分全部来自外婆家。外婆七十八，住在老小区四楼，浴室地砖是十几年前的，釉面磨花了一半。阿婵每周去一趟，洗澡后脚底带水踩上去，走三步，再踩一步。她试过打肥皂水，泡沫铺开，脚底打滑，垫子能咬住一点，但不敢说稳。她把这些都写在纸上，写一行，标一个时间。
铺好压紧，十几秒。掀起来冲一遍背面，两分钟。卷起来立在墙角，占一块砖的位置。
实测现场：十几年前的地砖与严谨的铺设测试
第三次返工，是吸盘的事。外婆家地砖缝太宽，吸盘压下去，边上翘起一个角。阿婵拍了照发给老麦。老麦电话里说得直：砖面有釉、缝宽，先擦干再压，压完用手掌从中间往四周推。不是所有地面都适用，这话你得写进去。
阿婵把这段原话抄进脚本，一个字没改。抄完又在后面加了括号：安装需要家属在场。
开播前十分钟，小满把手机夹上支架，计时器摆在桌角。直播间人不多，弹幕稀稀拉拉往上走。有人问：是不是绝对不会滑。
阿婵拿起垫子，让镜头看背面。“我不接这个词。”她说，“瓷砖上有水会形成水膜，垫子能减少打滑，但不能保证不滑。该装的扶手还是得装。”
说到安装，她停了一下。手停在垫子边上，没往下说。
“家里有老人的，装扶手、试踩、第一次使用，建议家属在旁边。”她把垫子翻过来，“老人独自在家，不建议自己动手改位置。吸盘要压，地要擦干，一个人弯腰蹲下去，容易站不稳。”
拒绝话术：展示真实材质与安装逻辑
弹幕又问承重。她报了一个数，是厂里给的检测值，跟着补一句：这是静态的数据，实际用起来还得看地面和安装。老麦在电话里也是这么说的，他说别把话说满，说满了迟早有人找你。
整场没有倒计时。她只说这批到货多少片，卖完要等几日。尺码不合可以退，退回来她照旧记在本子上。有观众问有没有优惠，她说价格就标在那里，加不了也减不了。
下播已经过了十点。小满念数据，在线人数不高，订单也不多，退货率比上一场低。阿婵没抬头，正在给一个顾客发消息。那人买的是异形淋浴区的尺寸，留言说墙角多出一块，她问要不要换，换的话运费她这边担一半。
手机响了，是外婆。
“垫子好是好，”外婆说，“就是卷起来靠墙那儿，我夜里起来有点挡脚。”
阿婵拿笔记下来。笔尖在纸上顿了顿，她把“怎么收”那一段的开头划掉，重新写：卷起来立在墙角，要留出走路的位置，别冲着马桶和门口。
外婆还在那头说，今天自己冲了一遍背面，水凉，手有点抖。
“下回我来冲。”阿婵说。
挂了电话，她把脚本翻到最后一页。最后一行原来写的是“有需要的可以看看”，她划掉，改成：先量自家淋浴区，再决定买不买。量的时候，最好有人搭把手。
写完她把纸折起来，压在退货单底下。小满收起支架，问她第八版什么时候改。
“明早。”阿婵把台灯关了，仓库暗下去一半，“先量我外婆家的墙角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