版本验收单还剩三行，陈工把笔帽扣上，说下季度预算没有续签。周岚把验收单翻到签字页，看见客户方印鉴旁边空着一格。会议室空调出风口滴水，落在一次性纸杯边上。她问，是项目不续，还是预算不续。陈工说，预算不续，项目也就停了。他把纸杯挪开，补了一句，你们公司应该会安排。
回到公司，新项目排期表已经贴在内网。周岚所在一组只留两个实施名额，测试栏被合并到质量支持，后面跟着一个临时工号。她数了两遍，确认没有自己的名字。上季度考核是乙等偏上，她记得主管说过，组里人头按客户合同配置，合同结束，岗位就取消。下午李敏约她到小会议室，桌上放着两张纸。一张是转签第三方派遣做实施支持，一张是月底协商离职。李敏说，你先看，不急着签。周岚问，社保呢。李敏说，派遣公司交，基数按新合同。周岚把两张纸对折，又展开。
晚上她把原合同和派遣合同并排放在餐桌上。丈夫赵启明拿计算器算月供，把公积金比例、年假折算、年终奖条件一行行抄在便签上。算到最后，他说，先保社保和本地，孩子幼升小材料不能断，你妈下个月复查也要人陪。周岚没接话，把合同翻到工作地点那一页，两处都写着本市，只是用工主体换了。她投了两家同岗位，招聘系统自动回复，岗位要求三十五岁以下。第二天，年轻同事小杜从招聘群转来一张截图，说岚姐，这个岗位昨天还开着，今天关了。周岚看了一眼，把手机扣在鼠标垫上。
数字与生计的权衡
她去找售前负责人魏明远申请内部转岗。魏明远翻出预算表，说今年只补应届生名额，转岗要等客户签字，客户不签，预算动不了。周岚问，等多久。魏明远说，不知道，你先别把离职协议签死。周岚回到工位，在办公系统里提交转岗申请，流程走到项目总确认一栏停住。她刷新了两次，状态没变。李敏过来提醒她，派遣合同需要重新入职，工号会变，年假清零，培训名单也不再覆盖。周岚问，能不能保留原工号。李敏摇头，说系统按合同主体生成，改不了。
月底，周岚签了派遣合同。工作地不变，工资降一档，排班表上给她留出周二下午和周五傍晚，周二陪母亲复查，周五接孩子。旧工牌收进抽屉，和过期的门禁卡放在一起。她按实施排班开始跑客户，第一站还是陈工那里，只是这次她带着派遣公司的确认单，陈工签字时抬头看她，说辛苦。周岚说，应该的。周五傍晚，她站在学校门口等孩子，手机震了一下，新工号短信到了。她点开看完，把猎头发来的两条未读消息划掉。孩子从队伍里跑出来，书包侧袋的水壶盖没拧紧，她伸手接过来，拧好，再把书包背到自己肩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