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小区群刚安静下来,阿遥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两下。老陶发来一条私聊,头一句是:“小阿遥,给我整条朋友圈,看完立刻冲下楼那种。”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,又追一句:“别太温,温的没人看。”阿遥把电视声音调小,问他想卖啥。老陶说:“卖麻辣烫,还能卖啥。要毒舌,要反转,要让人过目不忘。”
阿遥到店里时,老陶正拿漏勺敲锅沿。玻璃上贴着旧海报,红油点子溅在“加辣”两个字上。她翻他放在收银台下的账本,一页一页都是赊账:周姐两碗,老纪一瓶汽水,楼上小夫妻三回。熟客名字挤在格子里,比当天的营业额还多。老陶说:“记着呗,又跑不了。”嘴上这么说,手却把那页抚平了。
熟客名字比营业额更密集的小本经营
第一版文案阿遥写得很克制:“今晚汤底多熬了半小时,辣油自己添,别客气。”老陶看完只回俩字:“不行。”他指着手机屏幕:“你这像居委会通知。我要狠的,最好看完心里一咯噔。”阿遥问多狠。老陶咬着烟没点:“就那种,吃完这碗麻辣烫,我动了离婚的念头。”阿遥说这句有点吓人。老陶摆手:“吓人才有人看。”
阿遥改了改,把“我动了离婚的念头”后面添上“因为太好吃了,对象不让天天来”。她发给老陶,嘱咐他先别发。老陶没看完,手指一滑就发了出去。十分钟后,陶嫂拎着锅铲从后厨出来,围裙上还沾着香菜叶,问:“谁要离婚?老陶你把话说清楚。”
老陶往冰柜后面退:“文案,文案。”陶嫂把锅铲往案板上一拍:“你拿离婚招客?楼上小两口看见咋想?”话没说完,周姐的语音来了。阿遥点开,里面先是一阵电动车喇叭声,周姐的声音压得低:“老陶,你那条朋友圈是在点我吧?我最近没去,不是躲账,夜班倒不过来。”店里一下安静,只剩汤锅咕嘟咕嘟。
一条朋友圈引发的店内风波
老陶挠后脑勺,油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:“我哪是点你。”他承认,前阵子涨了一块钱,又怕熟客觉得贵,见人家路过没进来,他就当人家忙。周姐赊的两碗,他记着,却从没催。阿遥看他账本,又看他玻璃上贴的“本店小本经营,谢绝赊账”,两张纸挨着,像互相打脸。老陶说:“你把那条删了,重写。别吓人,也别太温。”
阿遥把吓人的钩子全删了。她写:“今晚加辣不加价。碗底压着一张给夜班人的免单条,自己拿,别问。”老陶皱眉:“这算啥爆款?”阿遥说:“只发熟客可见,谁常来谁看得见。”老陶把手机递给她:“你发,我手抖。”陶嫂在灶台边哼了一声:“早该让阿遥发。”
文案发出去七分钟,周姐第一个进门。她穿着夜班外套,袖口有一点消毒水味,坐下先要了小碗。陶嫂没说话,往锅里添了一勺辣。老陶从围裙口袋摸出免单条,折成小方块,塞进碗底,嘴上还嫌:“这文案不够爆。”周姐拿筷子一翻,看见纸条,愣了一下,低头喝汤。第一口下去,她咳了两声,说:“辣放多了。”陶嫂回:“给你提神。”
后面又进来两个人。卖鱼的老纪把湿手套揣进兜里,说看见“加辣不加价”就来了。楼上小夫妻坐靠窗的位置,男的问免单条是不是人人有。老陶说:“夜班人有,你上夜班吗?”男的闭嘴,女的笑了。阿遥坐在角落,把老陶账本上“周姐两碗”划掉,旁边写“今晚已清”。老陶看见了,说:“别划,留着。下回她还得来。”
第二天,阿遥路过店门口,看见老陶把那条文案打印出来贴在玻璃上。纸张边角被风吹得翘起来,底下有人用圆珠笔补了一句:“明晚还来。”字歪歪扭扭,像周姐的笔迹。老陶拿抹布擦玻璃上的水汽,擦到“还”字边上停了停。阿遥手机里还存着十条爆款模板,标题一条比一条狠。她走到台阶下,把那些模板全删了,只给老陶留了一条新的:天冷了,汤还滚,老位置给你留着。
老陶在里头喊:“阿遥,进来吃小碗,今天不收你钱。”阿遥推门,门轴响了一声。她坐下,老陶多舀了一勺汤,汤面浮着几粒白芝麻。陶嫂把锅铲搁回灶沿,说:“你那条新的,比离婚强。”老陶嘴硬:“强啥,不够爆。”说完自己先笑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