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散学那天,教室里的桌椅摞成了两摞,腿朝外。窗台上只剩一盆绿萝,花盆边沿缺了一小块。
朵朵踮起脚看了看。土是干的,最上面一层发白,用手指一按,硬。
她问陈老师:“这盆还要不要?”陈老师正在擦黑板,粉笔灰落在袖口上。她说:“先放你那儿吧。”
朵朵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,两只手抱住花盆。走到楼梯口换了一次手,走到校门口又换了一次。绿萝的叶子擦过她的下巴,凉。
妈妈在校门口等她,没伸手接,只说:“慢点走。”
回家那一段路,她走十步换一次手。数到四十的时候,到家了。
第二天早上,朵朵醒来第一件事是数叶子。一、二、三……数到二十六。有一片叶子挡住了她的手指,她从头又数了一遍。
她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小圈,圈有点歪。
妈妈把花盆挪到墙角。那里晒不到正午的太阳,光从窗帘缝里斜进来,落在盆沿的缺口上。
土干了才浇水。朵朵用手指按一按,硬了就浇。她用喝水的杯子,倒半杯,水从盆底流出来,她拿抹布擦掉。
杯子就放在花盆旁边,杯口结了一圈白印。
有一天,最下面那片叶子黄了。朵朵一天去看三回。
黄叶没有变绿。她用指头碰了一下,软的。妈妈拿剪子把它剪下来,剪口挨着茎。
过了几天,剪口旁边冒出一个卷着的小尖。她把这个小尖记在日历背面,画了一个卷。
有一回她在客厅玩,忽然想起什么,跑回房间看花盆。叶子还是那些叶子,一片没少。
夜里下大雨,雨点打进窗户,落在窗台上,溅到墙上。
朵朵爬起来,光脚踩在地板上,把花盆搬到桌子中间。
她站着看了一会儿,回屋拿了自己的小毛巾,搭在花盆上,两个角掖在盆底。
第二天毛巾湿了,绿萝没事。窗台上留了一小摊水,她用抹布擦了,毛巾晾在椅背上。
那根新藤一天比一天长。开头是卷的,后来慢慢松开,一节一节往前伸。
开学前一天,朵朵拿尺子量。她把尺子贴着藤,从根量到最尖的那片叶,比她的铅笔盒还长。
她在日历最后一页写下:三十一厘米。
开学那天,她一路抱着花盆走到学校。走到楼梯口,换了一次手。
教室里的桌椅又摆开了,一条一条对齐。窗台还是那个窗台。
她把花盆放回原处,缺口朝里。
同桌小舟凑过来问:“这盆哪来的?”
“它一直在。”朵朵说。
陈老师走过来,把花盆往有光的地方挪了挪,没说话。
朵朵坐下,把书包塞进抽屉,抬头看了一眼窗台。绿萝的叶子被光照着,边上亮了一层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