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悦把工牌从脖子上摘下来，挂绳绕了两圈，和离职证明一起揉进楼道垃圾桶。垃圾桶盖没合严，一张纸角露在外面。她抬脚踩下去，纸角折进塑料袋，发出细响。
三天后，她照常七点四十出门，经过保安室。玻璃栏里夹着一张工牌，照片朝外，边角有她指甲掐过的白印。登记簿翻在四月十七日那一页，正是她最后一天上班。父亲林大山没抬头，往保温杯里灌热水，杯盖拧了半圈又松开，说：“七栋三零二那户的失物，你路过帮忙认认。”她嗯了一声，把工牌从最上层挪到最下层，指腹蹭过备注栏，那里还空着。父亲等她走出两步，才从抽屉里摸出红笔，在备注栏添了“内附纸片一张”。
她每天还是七点四十出门，背包夹层里装着打印好的简历。图书馆九点开门，她坐靠窗第三张桌，手机调成静音，投完三家就趴在桌上听空调风。父亲把她的保温杯放在保安室窗台，杯盖朝里，说：“别人落下的，没人领你拿去喝。”她伸手拿过来，杯壁还热，说：“那我先放着。”父亲低头翻登记簿：“放着也是放着。”
图书馆里的安静角落
父亲腰疼那周，裤腰上贴了膏药，坐岗时一只手撑着桌沿。林悦夜里偷偷替他坐岗，值班表上“林大山”被铅笔划掉，旁边改成“林悦”，笔画很轻。父亲早上看见，没问她，只在那行下面补写“代班需登记”。两人在窗台碰面，她问：“你腰还疼不疼？”父亲把登记簿推过来：“失物招领栏最上面那张，你帮我看写错了没。”她扫了一眼：“没写错。”
社区医院走廊，父亲坐在长椅上，缴费单夹在指间，问：“你们公司年假几天？”林悦看着墙上的排班表，说：“保安室那块玻璃该擦了。”父亲从裤兜摸出工牌，塑料套上有一道裂口：“这个失物快过期了，你认不认识？”她没接，把父亲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他肩头拢了拢：“我明天出差。”父亲把工牌又揣回去，起身去缴费窗口，后背的衬衫汗湿了一块。
回家后，父亲把压在保安室玻璃板下的离职证明抽出来，纸面有垃圾桶里沾上的水渍。他把它夹进林悦那本旧词典，词典放在饭桌角，封面缠着透明胶。林悦擦桌子，只把词典往墙边推了推，没翻开。父亲拿抹布把玻璃板擦了一遍，又把登记簿压回原处。
医院走廊的等待
林悦去外地入职，父亲没送。物业群里跳出一条失物招领更新：“七栋三零二 林悦 工牌 已领 领取人：林大山（代）。”有人回了个“收到”。父亲把手机扣在桌上，继续给新来的租户登记门禁卡。
高铁上，林悦从背包夹层摸到工牌，背面贴着父亲写的纸条：“新公司门禁别丢了。”她把纸条按平，给父亲发：“冰箱第二层饺子我拿走了。”父亲回：“失物招领栏明天换新，你工牌别乱扔。”她盯着那行字，没再回。
到站后，她把工牌挂在新租屋门后，粘钩有点歪。父亲把保安室窗台上的保温杯收进柜子，杯底磕在铁皮上，第二天照常值夜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