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的碗还没收，小宇把书包往沙发角一放，蹲在茶几边上翻铅笔盒。橡皮、尺子、三根断了的铅芯，摊了一桌子，就是不见卷子。
我在厨房擦手，没问考了多少。他听见我出来，肩膀往下沉了沉，把书包拉链拉上一半。
我走到书桌前，拧亮台灯。灯管闪两下才稳住，白光落在空桌面上，木板的划痕一根根显出来。我说，书包拿过来。
他磨蹭了一会儿，把书包拎到椅子上。我没翻，手伸进侧兜，摸到一张纸，折了三折，边角发软。
抽出来，摊平。七十八分，红笔写的。旁边一行小字，王老师：计算需细心。
台灯下的试卷与红笔
卷面上三个红叉。第一道计算题，第二步抄下来的时候，三十六写成了六十三。第二道应用题，算式列对了，答案少写一个零。第三道，空着，旁边画了个小问号。
我把卷子往他那边推了推，说，你自己看，哪道题最不该错？
他没坐，站着，两只手插在校服裤兜里。眼睛盯着卷子，盯了大概两分钟，喉咙动了一下，没出声。
我没催。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，笔帽朝他那头，放到卷子边上，然后往后退了半步，靠着椅背等。
他的手从裤兜里出来，指头在计算题那道红叉上点了点，又缩回去。
我问，是算错，还是抄错？
他小声说，抄错。
我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：抄错。没加别的话。他自己给错误定了性，我再多说一个字，都算替他扛。
他抬头看我一眼，又低下去。
我说，第二个问题。明天再考一次同一张卷，你先改哪一步？
他想的时间比刚才短，说，先检查计算。
我把一张黄色便利贴推过去，说，写下来。
贴在笔盒上的便签
他趴在桌上写，字有点歪，“先检查计算”五个字，最后一个算字挤到了边上。写完撕下来，问他贴哪儿，他说笔盒盖内侧。翻开盖子，贴上去，压了两下。
我说，第三个问题。遇到不会的题，你希望我做什么？
他这回没低头，说，你别直接讲答案，让我先读两遍题。
我说，行。那咱们定三步：读两遍，圈关键词，你先讲思路。讲错了我再说。
他跟着念了一遍，念到“你先讲思路”的时候，声音大了点。
我把卷子翻到最后一页，家长签字栏空着。王老师那行留言下面，还有半截空白。
笔在手里转了半圈。我没写“家长已阅”，也没写“今后加强”。写了一行：方法已聊，明天试一天。
写完签上名字，把卷子对折，再对折，塞回书包侧兜，位置跟抽出来时一样。
灯灭前的那一瞬
他站在旁边看，忽然伸手把笔盒挪到桌子左上角，便利贴那面朝上，又把红笔插回笔筒。
台灯还亮着。我伸手按开关，灯灭之前，那块黄色的纸片在桌角上亮了一下。
你家孩子考砸了，你第一句话问什么？我按下了开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