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老范把最后一把折叠椅收进面包车,夜市顶棚的灯灭了两排,剩他摊位上那盏充电灯还亮着。他把手机架在酱油瓶和辣椒罐中间,镜头对着摊车上挂的一排便携风扇,按开直播键。第一句话他练了七遍:“夏天站公交站等车,汗顺着脖子往下淌,这风扇一开,瞬间降温。”后台在线人数从十二跳到八,又掉到五。小邵蹲在旁边吃烤肠,伸头看了一眼屏幕,又看了一眼老范:“范叔,你这句话平台提示了。”老范把风扇往镜头前推了推:“提示啥?我这风扇开到最大档,确实凉快。”小邵把烤肠签子丢进垃圾桶,拿自己手机打开平台规则页:“‘瞬间’这个词算夸大,你后面还说‘神器’,两个加一起,直播间被限流了。刚才那波人划走,不是风扇不好,是话不让说。”
老范拧开一瓶水,喝了两口,瓶盖没盖就放回摊车上。他指着风扇叶片:“不夸张谁买?你看这风,三档呢。”小邵没接话,把风扇从摊车上拿下来,夹在自己裤兜边,拉着老范往街口公交站走。夜里十一点,站牌下就他们俩人,小邵把风扇放在候车长椅上,退后两步:“范叔,你平时等车,包放哪儿?”老范拍了拍斜挎包:“放包里,上车掏出来。”小邵把风扇塞进自己背包侧兜,只露出夹口:“那你就说等车时放包里,别喊瞬间降温。你测一下,最大档吹多久?”老范按开最大档,风打在站牌立柱上,把一张小广告吹得翻卷起来。他蹲着看手机计时,二十分钟后风量没减,噪音像隔壁摊炸油条的低鸣。小邵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下:最大档续航一小时四十分钟,一米内能吹到脸,半米外只能吹到胳膊。老范凑过去看:“你记这干啥?”小邵说:“你等会儿直播就说这个,别再说神器。”
回到摊位上,老范把风扇夹在摊车边沿,对着自己脖子吹。小邵坐在他对面,拿手机拍了一段:风扇夹口卡在铁管上,老范弯腰搬货,风扇跟着晃,但没掉。小邵说:“摆摊时就这一个点,夹得稳,别讲风量多神。”老范把风扇取下来,走进旁边租的平房厨房,墙上粘了个挂钩,风扇挂上去,对着菜盆。他蹲着择空心菜,风从侧面扫过来,叶子上的水珠往一边滚。小邵让他开最小档:“你择菜半小时,用最小档,声音比冰箱还小,客人打电话不影响。”老范试了试,确实只能听见叶片切风的细响。他把三档都试了一遍,拿圆珠笔在烟盒背面写:一档安静,二档摆摊够用,三档等车赶时间用。小邵看了一眼:“你这烟盒上写的,就是脚本展开段。一句话一个场景,别堆词。”
老范重写第三稿,把烟盒揣在围裙兜里。开播前他掏出来摊在手机旁边,开头第一句改成:“你平时在哪儿用风扇?公交站、摊车边、还是厨房择菜?”在线人数没涨,但评论区冒出一条:“摆摊用,夹口能卡多粗的铁管?”老范把风扇夹在摊车横杆上,拿卷尺量给镜头看:“三厘米以内都行,再粗卡不住。”又有人问充电时间,他按开计时器:“空电到满,两小时十分钟。”小邵在镜头外举着一张纸,上面写:别说“百分百静音”,说“一档比冰箱声音小”。老范瞄了一眼,改口:“一档你贴耳朵听,有风响,但隔壁摊炸油条的声音能盖住它。”十五分钟里他讲了三次转折:最大档能吹一小时四十分钟,但夹在摊车上别对着老人小孩长时间直吹;二档摆摊够用,收摊时还剩一格电;退换规则他念了两遍,七天无理由,运费谁出说得清清楚楚。
直播关掉后,老范数了数订单,六台,比上一场少了一半。他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,翻到后台退货率那一栏,上一场退了三台,这一场零。小邵帮他收拾摊车,把风扇一个个夹回横杆上:“范叔,下一场你加个厨房对比实拍,空心菜择完风扇还挂着,别编降温幅度,就拍它吹菜叶。”老范把烟盒背面的脚本撕下来,拿透明胶带贴在摊车内侧铁皮上,拍了拍:“以后每款小家电,先写清在哪儿用、怎么用、用多久,再开播。”他推着摊车往巷子里走,风扇夹在车沿上没取,一档开着,风扫过脚脖子。小邵在后面喊:“结尾互动你改了没?”老范头也没回,举起手机晃了晃,屏幕停在直播预告页,上面一行字:你平时在哪儿用风扇,我按场景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