辞退单上的字是孙德海签的。周立成看了三秒，把工牌放在桌角。赔偿四万二，当天到账。门禁权限下午两点注销，他刷了三次卡，闸机都没开。
他在城中村租了间铺面，八平米，月租一千二。卷帘门锈得厉害，拉起来像咳嗽。墙上钉一块木板，用记号笔写：周记家电维修。开张第一单是换遥控器电池，收五块。
第三天上午，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门口。捷家片区主管李涛下车，往卷帘门上贴了张纸：非授权维修点，后果自负。他拍掉手上的灰，说了句，这行当，三天你就得关门。周立成在铺子里拧螺丝，没抬头。
第七天，陈国栋来了。他家那台空调用了十年，捷家上门看过，说是压缩机报废，换新四千八。周立成拆开外机，万用表点了两下，启动电容鼓包。换件八十。
四十分钟，机器出风。陈国栋捏着收费单看了半天，掏出手机拍照。当晚发进三百八十七人的业主群。第二天早上，周立成接到六个电话，排在第五单。
李涛的学徒来修一台变频空调。主板查了半天，报一千六，换整板。周立成凑过去看了两分钟，指着一处焊点，虚的。二十五分钟补好，收六十。学徒收拾工具，走时喊了一声周师傅。
那一单，学徒没敢报给李涛。
十一月，物业经理王秀兰来了。她把三页报修单拍在桌上，二百一十六户，空调清洗加全年维保，一年四万三。周立成翻完，报了价，签字。
捷家的业务员第二天在物业办公室坐了两个小时不走。王秀兰把一本维修记录推过去，十一个月，零返修。业务员翻到第三页，把本子合上，起身走了。
李涛再来时，开口叫周哥。他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两瓶水，问能不能分包一部分。周立成报了个价，比他原来的成本高两成。李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，说回去请示。
请示没有下文。
四月，城东连锁超市的冷库机组罢工。捷家派人看过，判整机报废，报价六万八，工期二十天。超市工程总监赵敏打听到周立成，把电话打过来，只说了一句，来看看。
机组在负一层，压缩机不启动。周立成蹲了四十分钟，换了两个阀件，截了一段铜管。材料费三百四，收费两千六。四个小时后，温度计停在零下十八度。
赵敏看着温度计，又看了看他那双沾了冷冻油的手。她说，我们三十七家门店，今年重新招标。第二天，文件放在他桌上，投标截止五月二十日，保证金两万。
周立成把铺子钥匙交给徒弟，回屋翻招标文件。第九页是资质要求，他一条条对着看。翻到第十一页，投标人名单，第三行是捷家电器。
维保报价栏写着他们去年的合同额：二百一十四万。
他往下看。评标委员会名单，第一行，主任评委孙德海。捷家电器技术总监。当年在辞退单上签字的人。
周立成把纸抚平，翻到第十二页。报价栏空着，他拧开笔帽，先填了机组的响应时间，又填了单价。写到第七行时，窗外有人在楼下喊他的铺名，说空调不制冷。他应了一声，搁下笔，下楼。
评标会定在下周三上午九点，超市总部三楼。他的报价单还差最后三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