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班十一点四十,王彪把孙梅的质检台账撕成两半。
“罚款五百,明天交。”他把碎纸丢进裁床边的纸箱。
孙梅没捡,掏出手机拍了三批退货件。线头十二处,色差三批。
她把碎纸里的批号抄到掌心,转身回检验台。
王彪在后面喊:“夜班就你事多,干不了走人。”
孙梅把手机塞进工装口袋,继续翻下一箱。
第二天八点,客户验厂。周工站在成衣堆前问返工记录。
王彪说:“小问题,都处理了。”
孙梅把返工单投到墙上。三批退货,两批线头,一批色差。
周工指着屏幕:“这批号谁签的?”
王彪看了一眼孙梅,压低声音:“先别声张,我补签。”
孙梅没接话,把投屏遥控器放回桌上。
午休时,孙梅调出三个月退货单。十八个点里,十二个点来自同一批拉链。
她把单号排成一列,日期从三月七号排到六月二号。
仓库李姐正在点货,头也没抬:“你算老几,拉链说封就封?”
孙梅把退货单拍在台面上:“三箱留样,今天不封,明天客户封厂。”
李姐翻了两页,看到同一批号出现九次,放下扫码枪。
“搬,三箱都搬。”李姐推来液压车。
孙梅给供应商发邮件,列克重、批次号、色差件数。每箱贴封条。
供应商回信说下批改进。孙梅把回信打印出来,夹进退货单。
下午陈老板经过仓库,看见三箱留样,问了一句。
孙梅把退货率表和封样单递过去。陈老板看完说:“晨会你讲五分钟。”
王彪在晨会上咳了一声:“五分钟够了,别耽误生产。”
孙梅打开表格,只讲拉链克重和返工数。没人再咳。
她把返工单按工序拆开。裁剪返工降一半,后道线头降七成。
第一个月,退货率到六个点。第二个月,压到两个点。
客户周工再来验厂,王彪抢先开口:“这套方案是我定的。”
周工问:“拉链批次怎么定?留样保存几箱?”
王彪翻了两下本子,答不上来。
孙梅把共享表格投到墙上。批次号、克重、返工数,一行一行往下滚。
周工问:“谁做的?”
孙梅说:“夜班质检组。”
陈老板当场拍板:“质检主管,月薪五千五改九千。”
王彪把本子合上,说去仓库盘料。当天下午,调令贴出来。
三天后,王彪穿着仓库蓝马甲,拿着一叠外包返工单来找孙梅。
“孙主管,这批单子你签一下,月底赶货。”他把单子往前推。
孙梅翻到退货率那栏,用笔尖点了点:“超百分之一,别拿来。”
王彪笑了一下,又收住:“以前的事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孙梅把单子推回去:“返工数写清楚,再来。”
王彪抱着单子站在门口,蓝马甲肩线塌下去一截。
孙梅手机响。隔壁厂老板发来消息:月薪一万三千五,来不来。
下面又跳出一句:那批拉链供应商,我也有账。
孙梅把王彪的单子翻到背面,写下供应商编号。手机屏幕还亮着。

